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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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男人的手掌又厚又大,像只力道生风的蒲扇,陆青无论如何不能想象这巴掌曾经掴到四五岁的安知山脸上——那么小的孩子,那不给扇聋了吗!
    陆青来时,屋里没有打斗声音,只有安富在一迭一句地跟安知山说话,他躲在门外,便也不知道安知山被好揍一顿,是进屋才恍然。现在知道了安富的一番行经,他登时又恨又悔,恨那王八蛋没早死了,后悔刚才没扣个口罩冲出去,冲裆给那王八蛋一脚。
    陆青想搂安知山,可安知山长手长腿,搂起来也是个难题,他于是换了思路,小动物一样钻进了安知山怀里,自动自觉地坐到了他大腿上,环腰将他抱了个严实。
    安知山受宠若惊地承担了这份轻飘飘的重量,犹豫着抱住小鹿,见他没挣扎,反而更往怀里埋,就稍稍放心,抱紧抱稳,又自得其乐地颠了小鹿一下。
    陆青像个怎么颠都颠不走的树袋熊,闷声说:“你当时肯定特别特别疼……”
    安知山没听清:“什么?”
    陆青想象不了那画面,稍微一想,心就要疼成八瓣了,急怒交加地叹了口气,他说:“你怎么不跑呢?”
    话落,他意识到自己气昏了头,瞎说话了。
    果不其然,安知山不以为意地一哂:“不敢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陆青幽幽地又叹了口气,从他怀中直起身子:“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早点遇见你,我肯定不会让那些人这么欺负你……对了,我要是你哥哥就好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笃定,是俨然的起誓。
    陆青瞧着可靠,实则也很可靠,然而安知山看他,只看得出层出不穷的可爱来,可爱的小鹿说要保护他,更可爱了。
    “好”,不过他不说穿,只将脸贴上小鹿的单薄胸膛,轻声道:“那小鹿哥哥带我逃走吧。”
    话是玩笑话,可他一想,发觉如果童年时期真存在一位小鹿这样的哥哥,他兴许真能过得更有盼头些。
    他自己一人,说好听了叫独善其身,不好听了叫自甘堕落,并且是堕落到哪儿去都无所谓。可如果有了小鹿,那他拼了命也会活得更有人样,因为至少要把小鹿从那滩泥淖中拉出来。
    长久以来,安知山似乎都没能从那四方四正的衣柜中出来,也没能真正的长大。因为逃走需要勇气,长大则需要爱,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爱,经年无望而懦弱地活着,是活到见了陆青,才终于将停滞了二十年的人生齿轮向前推移。
    陆青重新抱着他,不说话,就听安知山问:“你看到他了吗?”
    陆青下巴抵着他胸膛,抬眼与安知山对望:“谁?”
    说完,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安知山所指为谁,满腔不屑地哼一声,他扭开视线:“看到了。”
    安知山沉默一下,状似无意地笑了笑:“我跟他长得很像吧?”
    没成想,陆青颇错愕地扬了他一眼,不假思索摇头道:“不像。你跟他哪里像了?”
    安知山也愣了,而后又是一笑:“小鹿挺会哄人。”
    见他不信,陆青几乎有些急:“我说真的!要不是听到你俩的对话,我都不会相信他是你爸爸。”
    安知山若有所思,复问:“真不像?”
    陆青斩钉截铁:“真不像。哎呀,你怎么连我都不信了?”
    安知山没跟他争执,将他往上搂了一搂,只是轻声道:“他们都说很像。”
    陆青此前不知道安知山家里的那摊子烂事,还对其抱有了美好幻想,如今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在安知山提起“他们”时,就会引出满腔的怒愤。
    他气得嘴上不留情,冷笑道:“他们眼瞎嘛。”
    小鹿平时温温柔柔,此刻替安知山打抱不平,牙尖嘴利成只刺猬了。不过他也是真觉得那帮人眼瞎,安富个中年屠夫,跟安知山个飘飘欲仙的漂亮孔雀比,实在也是不配。
    安知山被小鹿这磨牙霍霍,随时预备着去咬谁一口的样子逗乐了,顺着玩笑:“对,小鹿慧眼识珠。”
    陆青抬手捧住他的脸,珍而重之地亲了一下:“我不但慧眼识珠,还浪里淘金呢,不然怎么找到了你这个宝贝。”
    此话一出,小鹿没觉得怎的,安知山倒被肉麻到了,要起鸡皮疙瘩似的抖索一下,他哭笑不得地想,跑遍全世界,估计也只有小鹿会真把他当个宝贝。
    安知山想继续刚才的话头,将过去“交代”清楚,又忘了刚才讲到了哪。他像要小鹿挑故事书一般,索性问小鹿想听什么。
    小鹿想了一会儿,说,讲讲你之前提到过的那只小猫吧。
    讲讲过去,那意思是,讲讲你尝试爱过的,没法恨上的,讲讲童年时期最接近灼烈的一场夕阳,讲讲没法忘记的那个夏天,池塘的倒影,浓绿树荫,凉到扑眼的西瓜,讲讲郦港转瞬即逝的冬天,讲讲你小时候最期待看到的雪。谈谈快乐,而后,我们也谈一谈疼痛。尽心喂养却还是死在手心的小鸟,骨缝里不停歇的颤抖,望着黑暗却无法入睡的时分,蜷缩在角落里拼了上百次的那幅拼图。
    我问过去,可我对安家的过去不感兴趣,我和你一样,同情你妈妈的遭遇,厌恶你爸爸的所作所为,可说到底,他们于我而言全是“旁人”,我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个你。
    我没法要时光倒流,没法拥抱住小时候的你,没法将心脏放进你的胸腔,去见你所见,感你所感。我来得那么那么晚,爱得那么那么迟,在无能为力的此时此刻,至少要我们在话语中相遇吧。
    这些,小鹿当然不会讲,只是很突兀地,要他说一说之前提过的那只小猫。
    安知山于是就说,他讲到小猫,讲到庄园门口的鸟笼,他在无聊时给里面的每只小鸟都起了名字。讲被锁进去的衣柜,柜子有松木的气息,刚开始很怕,渐渐的就不那么怕了,透过衣柜缝隙看外头,他那时觉着自己像个孤单的小幽灵。他讲到妈妈的阴晴不定,又讲到妈妈的好,妈妈不发病时,会搂着她午睡,他无数次被骤然发病的妈妈尖叫着搡出怀抱,却也无数次在妈妈笑着冲他伸出手臂时,开心地缩进妈妈的怀里。他讲到暴怒的安富,讲他和妈妈时常会猜测安富今天会不会回来,一大一小的两个瘦影子趴在窗台上,从白天望到黑天。如果天黑成墨蓝色,大门外却还没有车灯晃过,那安富就是不回来,他和妈妈会用汽水和糖果小小地庆祝一场。他也提起虚伪的老爷子,提起在医院里的事情,提起小时候见到的安晓霖,当时想找哥哥玩,结果一转头就把哥哥吓跑了。
    陆青安安静静地听,安知山讲开心的事,他就跟着开心,讲伤心的事,他就跟着眉眼哀哀,听完一场,小鹿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淌湿了他胸口的一小片衣襟。
    “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陆青喃喃地,讲述过程中最多重复的,就是这句话,“要是我那个时候在你身边就好了。”
    陆青哭得气息不稳,要打嗝似的一抽一抽,安知山搂住他轻轻摇晃,将自己当作了个大号摇篮,此刻闻言,他笑说:“但你现在来了,现在来了,也很好。”
    安知山还没怎样,自己先哭成个泪人了,陆青觉得不好意思,胡乱擦干了眼泪,他枕着安知山的肩膀,说:“但我来得太晚了。”
    “不晚”,安知山跟他贴着脸颊,“你来得刚刚好。”
    此言非虚,真是刚刚好,要自杀的那天遇见了小鹿,早一步不早,晚一步,却就是真晚了。
    想起这事,安知山沉默良久,而后下定决心,他抱着陆青站起了身,要去卧室。
    陆青看他身上还有旁的伤,手臂也是刚缠好纱布,便不肯被他抱着走,挣扎着要下来,然而安知山不肯放他。托着小鹿的圆屁股,他连话都不说,三两步走到卧室,挨着床沿坐下后,他将床头柜底下的抽屉整个的抽了出来,抽出一片叮呤咣啷。
    抽屉里是他的药,大瓶挨着小瓶,药板摞着药板,病历叠着病历,满满当当。
    抽屉放在床上,陆青要从他大腿上下去,可安知山抱住就不松,小鹿只好扭头去看,一见便知:“……都是你的?”
    安知山从中翻找出了一小板,抱着陆青,他抵开两片白药片,也没就水,直接吞了,然后说:“嗯。吃完的都扔了,这是之前开了没吃的。”
    陆青用手去铺了一铺:“这么多?”
    安知山:“对,就是这么多。”
    陆青:“都是治什么的?”
    安知山随手拿起两个药盒给他看:“治什么的都有。”
    陆青去看,药的成分和名称都很拗口,唯一不变的是适应症一栏全和“精神”有关。
    陆青不懂这些,正想暗暗记下药名,过会儿去查查,就听安知山用给患者开药的平静语气说道:“之前挺严重,最近好了一点儿,但离痊愈还远得很。不吃会发病,吃了又有副作用,所以……”
    顿了一顿,他认真道:“我可以去医院住,治得差不多了再回来找你。我之前问过医生,她说我这个状况,少说也要两三个月。病情应该可以控制,但治好的把握不大……我也没法跟你保证一定会好,但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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