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推荐阅读: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黑粉跪下道歉娇妻,但他是1呼吸有害狂热耳语我成了前男友的私人医生男花队长[击剑]老婆,她们为什么叫你太太被竹马误会有男友后停滞时光的人

    此刻,距离他和安知山分开,已经半年了。
    六个月真不长,可也不很短,但因为他总忙着学习,埋头书本,那时间就弹指一瞬,倏忽间就流逝掉了。
    不久,高中最后一次铃声响起,他茫茫然地交卷,茫茫然走出考场,茫茫然跟同学朋友去喝酒庆祝,直至当晚躺在床上,他才终于后知后觉,清醒过来。他的高中生涯,彻底结束了。
    屋里没开灯,他在漆黑中坐起身子,去找之前查看好的航班,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去找安知山。
    可就在这时,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探下腿去,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糖糖在客厅地垫上睡得正香,闻声抬头,就见陆青中了邪似的,一路步子飘忽地走向门口。
    他开门,怔住,发出声音。
    那声音分外困惑,而又轻得连楼道灯都唤不亮。
    “……安知山?”
    第75章 “飞升”
    半年前。
    隆冬当晚,从凌海到上京,在特设的休息室候机两个多小时,他们又坐上直达郦港的飞机。
    深冬,天黑得长,亮得晚,飞机起飞半个多钟头,才见远处孕出霞光。一线亮红逐渐铺展开来,光辉放耀,很快就天光大亮。
    安知山往旁一瞥,流云朝霞,好风光,可惜他没心情,瞥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慢慢向后,把副宽肩膀重新窝缩在座椅上,无声无息,好似游魂。因为凌海已经被远远落在身后,再看不见了,他也就不再往窗外看,而是貌似专心地读起刚在机场买的书——李碧华的《饺子》,每篇都短,文笔诡谲,故事悚然,正适合在去往郦港的途中来看。
    然而他读得不走心,要么是一目十行,匆匆翻页,要么是盯住一排字,五六分钟看不进脑子。跟书页对峙半个多小时,他熬困了,调了座椅角度,将摊开的书盖在脸上,开始睡觉。
    睡了没到五分钟,正是半梦半醒,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他刚开始没搭理,肩上的手加了力道,眼看着能往脸上呼,他才颇不耐烦地拿下书来,抬头望去。
    安富脱了外衣,换上头等舱配备的睡袍拖鞋,双手后背,笑眯眯地跟他搭话:“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有没有想好去哪住?”
    安知山没完全晾着他,却也含糊作答,敷衍的结果是迎着晨光下了飞机,上了汽车,他被一路带到了祖宅。
    祖宅坐落在半山腰,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庭院廊柱,园林喷泉,一切都庄重,也一切都奢靡,只是晒在阳光下都晒不散一股子鬼气森森。
    安知山站定宅前,总觉得自己像是逃了又死了,灵魂囚在故地,要在里头千年万年地当鬼。
    他最怕回祖宅,因为在里度过的日子实在不算好,如今,他一路上的镇定稍稍破碎了,露出入睡前就预知到梦魇的惶恐神情。
    安富见了,有些得意,但面上不动,只是带他和安冉进去吃早饭。
    郦港的作风本就偏于英式,老爷子年轻时就对富人那举手投足间的洋作派感到眼热,后来当了家主,买了这英式府邸,他更是配备了管家佣人,起了英文名字,只恨不能给自己安上两颗瓦蓝眼珠。再后来,郦港回归,他要与大陆做生意,于是又扮起了“爱国商人”,不但回上京花大价钱,住了好长时间四合院,还拨钱去资助了好多寺庙建设——这当然是旁话。
    现在老爷子是人死灯灭了,可祖宅的饮食习惯不变,清一色的英式早点,牛奶面包鹰嘴豆泥。
    安富早安排了要回来住,一应佣人便也早早齐备,带着早餐恭候良久了。
    安知山吃惯了这种早餐,在凌海也是一个月不乐意沾一次豆浆油条,这时到了千里之外的郦港,却又很希望看到那些热腾腾的中式早饭,哪怕只是摆设着,闻个味道也好。
    用刀尖戳弄了两下面包,他放下了,没胃口。也不是不爱吃,他只是厌恶,厌恶自己身上有洗不干净的郦港。
    饭前,安富身上的厚外衣被热得穿不住,先去换了身轻便衣服来。
    施施然下楼来,他端酒杯似的端起一杯牛奶,喝一口,扭头面对了安知山,微笑着忽然说。
    “我是不是从没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嗯。”
    安知山想起陆青嘱咐他好好吃饭,本来正尝试着往嘴里硬塞两口,可此时听安富开口,他霎时又没了食欲。
    安富早上也不爱吃饭,端着牛奶,半天不喝一口。他挥退了佣人,等桌上只剩他们三人,才兴致勃勃地讲起往事。
    安富小时候是过过苦日子的。
    他的亲妈比不上他大哥安成的母亲,是个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安富的妈妈是红灯区的一位暗娼。
    郦港开放,早些年间开放过头,烟花柳巷随处可见,到处都是。老爷子当年还年轻,二三十岁的年纪,睡了位鲜嫩貌美的小窑姐——窑姐年纪太小,简直只能算作是鱼蛋档小妹。小妹没人教养,走了歪路,但又因为样貌宜嗔宜喜,娇憨得很,所以奇货可居,被店里挂了高价,等人来点。
    等来等去,等到了她的贵客,安德胜。
    安德胜当初也实在是个漂亮人物,又嘴甜,会哄人。给小妹开了苞后,见她梨花带雨,哭得有趣,就多哄了两句,哪知道就会哄得她芳心暗许,更哪知道一次就中。小妹细溜腰身逐渐浑圆,她先以为是胖了,后来开始呕吐,这才察觉不对劲。
    安富出生在红灯区的一间小旅馆里,他那亲妈并没有身为人母的自觉,在那个年代,生下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又是件丢脸的事,她稀里糊涂,一拖再拖,不知怎么的就会拖到临产期。她像匹骡马似的,在宾馆脏兮兮的白床上岔开双腿,裂声长嘶,孩子从底下血淋淋的滑出来。
    他没父亲,亲妈又是个适应不了风尘生活的风尘女子,那童年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照安富的话说。
    “小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车仔面了。楼下唐伯天天推着小面摊吆喝,我好馋,想吃,又没钱。去发廊给人家扫头茬,帮店里老板搬汽水,替牙医先生端托盘……好多好多,数不过来。好容易攒了钱,跑去吃面,又舍不得加猪杂,端着鸡公碗吃面,眼里就盯着人家碗里的下水,因为眼睛不够用,所以有次还被碗沿豁口划破了嘴!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忍不住盯着看,有时候人家好心,会施舍我两块不好吃的猪肺,有时候遇到脾气不好的,就踢我踹我,让我滚蛋。其实车仔面有什么好吃的呢?更别提猪杂了,洗不干净,脏得要命。但那时候不知道,那时候没吃过好的,年纪又小,什么都不知道。”
    “我妈妈不爱看我吃这些,嫌浪费钱。她那时候接不着客,家里没钱,连用水费都交不上,她又爱漂亮,什么都能没有,但是头发是一定要洗的。她发愁,每次愁得狠了就哭,能从早哭到晚。我……我很心疼她,不想看她哭,就拿着家里的盆到人家的水龙头底下偷水,偷回来了就给她洗头发用。我跑得快,大多数时候都能成功,只是有次被巷子口卖槟榔的阿宇逮到,他又高又壮,说要砍了我的手!我吓得哭,又不敢去告诉她,因为知道她也没办法。但是最后,她还是知道了,她让邻居带我走,然后跟阿宇进屋了,天黑才回家。”
    讲到这里,他抹了把脸,隐隐有冷笑。
    安知山和安冉则是一并的非常愕然,从没想过安富嘴里会有“心疼”二字!
    “那会儿住在龙寨里,有人看我们孤儿寡母,总来欺负她,我看不得她明明都怕得要哭,还要被迫对那些人笑,当年没少跟那些人打架。年纪又小,打不过,根本就是挨打。打着打着,在我十一岁那年,她得病了。很凶很凶的病,她一下子就连床都下不了,家里没钱治,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看我着急,就给了我个人名,又给了联系方式,要我去找他。”
    他看向安知山,“他,也就是你爷爷。”
    “第一次见你爷爷的时候,他说,没想到你能活下来,又说,都长这么大了!我跟他要钱,他给了一点儿。我问他怎么那么少,他说,用过的女人,能给这些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那年,安德胜端坐在宽敞洁净的红木办公桌后,端详着这流离多年,顽强长大的亲儿子,很觉得老天有眼——家里的大儿子不懂事,成天为了自己那苦瓜似的原配跟他闹别扭,他正有意将这大儿子踹出门,老天有眼,这又送来了个二儿子!
    二儿子衣服破烂,却很干净,样貌极好,皂白勾分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只误闯入人类营寨的小狼。他知道是自己这富丽堂皇的公司吓到了他,但无意迁就,更无意和蔼,要的就是他又惧又怕。正如大陆商人常说“棍棒底下出孝子”,那意思是,恐惧底下才藏着孝顺。
    安德胜说,给你妈妈的就这么多,但你要来跟我的话,我就能再多给一点儿。
    他没犹豫,痛快说好。转身正要走,安德胜叫住他,说你从龙寨城走到上城区也不容易,留下吃顿饭,我过会儿让助理陪你出去买两身衣服,再送你回去,怎么样?

本文网址:https://www.powenxue11.com/book/122569/36319746.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powenxue11.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