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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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白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记得自己了。当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恐怕至今仍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婚礼即将开始,宴会厅响起悠扬的音乐,服务员撤走了桌上的餐盘。
    “我去!那是许俨吗?”刚刚说话的女孩突然指着门口,“好像真的是许俨!你们快看!”
    岑白回头,眼前的人与记忆重合。许俨的身高优越,气质斐然,进来时就吸引了全场目光。他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
    多年未见,岑白曾试想过再度重逢的画面,自以为能表现得波澜无惊。可事实是,他再怎么极力掩盖,心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这里还有位置!”灰衣男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可以坐在这里。”
    这一桌仅剩的空位便是岑白的右手边。
    许俨颔首,淡淡瞥了一眼,走到接待台,递了个厚厚的红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猜测,但没有人敢出声。
    岑白盯着那道背影,手指蜷曲,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
    “我去下洗手间。”
    离开宴会厅,岑白一路飞奔。他跑到酒店外,看见了那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提速。
    他害怕车子开走,扯着嗓子大喊:“许俨!”
    车子停了下来,岑白往前走了几步。出来得太急,围巾也没戴,白净的脖颈暴露在冷空气之中,细雨丝丝入骨,溶进他的血液,浑身冰凉。此时寒风如刃,刮得他脸生疼,把他眼睛吹得都有些红了。
    他又喊了一声:“许俨……”
    许俨坐在后座,听见他的喊声,降下车窗,目光沉沉,古井无波,与今天的气候相得益彰,仿若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岑白启唇,眸中情绪翻涌,“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就像鱼刺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他立在寒风中,脸看起来圆润了些,好像也长高了,但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遇冷风就摇摇欲坠。
    良久,许俨收回视线,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司机老曹问:“许总,那也是您的同学吗?”
    许俨盯着外后视镜,直到那道身影化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拐进路口,消失不见,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叙叙旧呀?挺多年没见了吧。”
    老曹百思不解,日理万机的许总推掉一个极为重要的饭局,只是为了来送个红包?
    忽然,挡风玻璃上出现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倏忽融化。
    “下雪了?这才十一月就下雪了。”老曹打开了一点缝,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升回去,哈着热气说,“这还是南方第一次这么早下雪吧,这个冬天难熬了呦……”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在窗前留下一片雾气,许俨打开车窗,雪花们飘进来,停在他的手上、衣裳上。他伸出手,雪粒触及手腕的瞬间就化成了水,冰冰凉凉。
    他想,再也没有哪个冬天,能比那年的冬天还要漫长难捱。
    —
    岑白在原地站了许久,脸都冻僵了,还是一位出来抽烟的同学看见他,把他带了回去。
    后续婚礼过程,同学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许俨,谈天说地七扯八扯,偶尔会把岑白拉进话题里。灰衣男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吃不吃这个那个的,碗都堆成小山了,他才像是回了魂,融进这场聚会。
    婚礼结束后,桌上一半人都喝多了,互相搀扶着。岑白默默走在大家身后,不知哪个男生说了句“咱们拉个群以后多聚聚”,岑白加快了步伐,也不纠结晚上打车费太贵要不要坐地铁回去了,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岑白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跟你说!”穿着红旗袍敬酒服的葛如婷朝他跑来,中途被她丈夫拦住,给她披了件羽绒服。
    岑白上了车,开了车窗,等待她要说的话。
    葛如婷停住脚步:“哎我要说什么来着……哎呀都怪你!”葛如婷锤了她身旁的丈夫一小拳,“刚刚非得打断我!”
    “岑白你先走吧!我想起来给你发信息!”葛如婷独自咕哝着,“我到底要说什么来着……”
    岑白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车窗被锁,他只能用围巾捂住自己的鼻子。
    临近十点,大雪纷纷,岑白下车后,学着高中课本里的香雪,将围巾包在头上,回到家里。
    他的客厅空荡荡,门边堆着几大箱生活用品,有些开了封,有些用胶带绑得严严实实。他前两天搬的新家,东西还没收拾出来,只简单地铺了床。
    之前住的房子在老城区,没有电梯,但交通便利,环境安静。
    不过半月前,楼上开始装修,白天是刺耳的电钻声,晚上是叮铃哐啷搬东西的声音。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没有物业,也就没办法投诉。岑白觉浅,易失眠,这段时间没睡过安稳觉。他忍无可忍,搬了出来。
    这间公寓是同事向他推荐的,两室一厅,离他的公司很近,开车只需十分钟,步行就能到达申城最繁华的商圈。所以这里的租金不菲,是之前的三倍。但想了想自己的睡眠,岑白肉疼地租下这间公寓。
    岑白打开空调,换了套舒适的居家服,撸起袖子,坐在地上把储物箱收拾出来,再分门别类地摆好。
    还有个最重要的……岑白翻箱倒柜,搜出一条毛毯,材质陈旧,看着有些年数了。好几次杨嘉佳想给他偷偷丢掉,都会被他找回来。他不能没有它,不然又会持续性失眠。
    收拾完一切,岑白洗了个热水澡,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外头刮起狂风,撞得窗户哐啷响。岑白起身关窗,低头一瞥,在草坪边停着辆黑车,看不清型号和品牌,明明没见过,但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岑白拉好窗帘,打开手机,七分钟前葛如婷发来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是:[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
    紧接着两条都是六十秒的语音。
    “我想起来了,你退学没几天,我在你家门口遇到了许俨。当时他提着个蛋糕,樱桃还是草莓来着……还是朵蜜莱的呢,699一个!我记得可清楚了,贵族蛋糕呢,霓县就一家店面。嘶……扯到我头发了……”
    “还有,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脸特别白,跟日本花魁化的底妆一样,看着也有些虚弱,可能生病了吧?他当时那样子,挺惨的,我给你形容一下……头发没剪,还长了胡子,衣服裤子也是乱搭,大冷天穿得也很少……反正就是特别惨,哪像平时那帅气逼人的样子。当时那谁和我玩的好,她对许俨有点意思,我就找他要了联系方式。他现在成老总了,我就试着给他发了请柬,没想到还真的来了,虽然我连面都没见上……”
    岑白手有些抖:[他当时待了多久……]
    “我也有些记不清了。”葛如婷“嘶”了一声,“一天?两天?我不太记得了,当时应该是他一个姐姐把他拉走的。我跟你说,他姐姐可漂亮了,穿得特别时尚,香奶奶的帽子,爱马仕的包包……”
    岑白已经听不下去了,手机从他掌心滑落,摔在书桌上。
    葛如婷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你前脚刚退学,他后脚跟变了个人似的,听说他出国了。那你当初——算了我也不问了,都多少年过去了……”
    最后一个字音结束,岑白靠在椅子上,双腿屈着,双手抚在脸上,无法思考。他久违地想抽根烟,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烟戒了,病好了,钱也有了,偏偏这晕车症,成了他的沉疴顽疾……哪怕他学会开车成为娴熟的司机,哪怕他试过药物治疗,都无法缓解这糟糕的病症。
    还有许俨……就和他的晕车症一样。许俨这两个字,在那锦瑟流年中,给他烫了极深的烙印。用尽千方百计去除,只会让自己面目全非。
    暌违十二年,时过境迁,岁月长河冲走了许多回忆。唯独与许俨相关的一切,成了无法磨灭的存在。
    哪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一辈子栽了进去。他现在栽进许俨的坑里,怎么也爬不出了。
    岑白躺在床上,抬手打字:[你有许俨的联系方式吗?]
    葛如婷直接推了个名片过来。
    许俨的头像是纯白的,昵称是“.”。岑白点进朋友圈,无法看到动态,亦或者他根本没发过动态。背景图是纯黑的,整体风格看起来像是聊天时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的话题终结者。
    岑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按下了添加键。
    他捧着手机,什么也没做,呆呆地盯着好友验证页面。
    岑白等了许久,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对面都没有消息。
    他又发送了一遍申请,按下发送键时,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立冬快乐[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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