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婧嘉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问，就挽着她的手带她往回走，转而提起了周末部门聚餐的事。
    “工会要求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月内把这几千块钱花完，不花完下次就别想再申请这么多部门经费了，你要是没有其他安排，就来吃个饭？”
    叶千枝十动然拒，搬出她惯用的理由。
    “这周末有学生约了补习。”
    她除了主职之外，还有副业。大学的学长开了个补习工作室，邀请她技术入股。她在学长那里给学生补习，每周付给学长一定的场地租用费，这样一个月下来，课多的时候能赚个五六千。
    这还是她只是周末上课赚的钱。
    如果周一到周五晚上也加班带学生，可以赚更多。
    不过这周末她没有课，学生被家长带出去游玩放松了，她正好也可以休息休息。
    骗陈婧嘉有课，纯粹是不想出去聚会。
    她现在一心存钱，抠门得要死，会控制缩减所有不必要的花销。按理来说，这次的部门聚会不用个人花钱，她可以去白嫖。但是si4部的部门聚会非常频繁，有公司出钱的，也有需要自己aa的，叶千枝总不能每次都挑不用花钱的去，会显得她是一个可恶的白嫖狗。与其这样，不如所有的聚会都不去。
    反正同事们不会因为这个觉得她不合群。
    就算觉得她不合群，那也是正常的，毕竟她确实不太合群。
    “劝人不赚钱，会被天打雷劈。”陈婧嘉叹了口气，摇头道：“等你有空了，一定要出来和我们玩啊。”
    “下次一定！”叶千枝皱着眉头握拳。
    “太可爱了饱饱~”
    陈婧嘉就没在三次元见过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生，对叶千枝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叶千枝有意卖萌的时候，她更是被萌的失去理智。
    叶千枝腼腆地笑了笑，更是击中了陈婧嘉的心脏。
    “来~让姐姐捏捏！”
    对着叶千枝的脸蛋一阵揉捏，直到两人回到si4部门大办公室，陈婧嘉才像吸够了猫猫的人类一样心满意足地离开。
    到了中午，叶千枝顾不着吃饭，趁着午休的时间，去附近的商场补办了手机卡，买了个新手机。
    给手机插卡时，她心里一直在祈祷，希望事情别像她预感的那样往坏的方向发展。
    只可惜事与愿违，手机才刚开机，电话铃声就像催魂一样疯狂响起。
    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叶千枝被吓了一跳，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她手忙脚乱关掉声音，攥着手机飞快跑出商场。
    外面阳光很大，她还没找到遮阴的地方，铃声再次响起。
    最普通的初始铃声在这一刻像极了地狱里传来的催命音符，叶千枝深呼吸一口气，只来得及做两秒钟的心理建设，就慌忙接起电话。
    在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她很有先见之明，伸长了手，把手机往远离自己的方向举。
    “你死了吗一个早上不接电话？！！！”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叶建明暴躁的怒吼。
    如果没有把手机拿远点，她的耳朵肯定要遭殃。
    如果在商场里就接了电话，周围的人肯定会看到她的窘状，觉得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可怜，被人隔着电话这么骂。
    叶千枝顶着大太阳往回公司的方向走，灼热的阳光晒得她皮肤发红，后背的衣服被汗水完全打湿。
    但她的心却是冷的。
    哪怕很恨他们，也无数次宽慰自己，不要为不重要的人牵动情绪。
    可是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身体给出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办法让自己保持平静。
    每次听到叶建明的怒骂声，她都会下意识陷入恐惧中，听力短暂失灵，仿佛有一股寒流瞬间刺透她的全身，让她的心跳急速加快，脚步不知不觉中变得迟缓。
    她脑海中会浮现出叶建明暴怒扭曲的脸，曾经遭受过痛苦，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如果不是隔着手机，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现在应该已经挨了毒打，而不是单纯的挨骂这么简单。
    叶建明吼了将近五分钟。
    幸好是夏天，太阳这么大。因为太晒，大家都不愿意出来，她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没人看到她的惨样。
    “一句话都不说，你是哑巴了？”
    叶千枝收回手，“我手机丢了，中午才补办的。”
    “你脑子有病啊，这么大个人了手机都能弄丢，弄丢一个手机买新的要花多少钱？！”
    叶千枝沉默。
    她不愿意和叶建明争辩。因为不管她占不占理，到最后肯定会被叶建明以各种原因击溃。反正占理的永远只能是叶建明。她要是再多说两句，就会变成皮痒了想挨打。
    就像刚才叶建明说她一个早上都不接电话。她上午十一点多丢的手机，到现在下午一点补办完手机卡，其实也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叶建明却一定要说成是“一个上午”。
    和叶建明争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买手机花了多少钱？”叶建明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些。
    “……八百。”
    “八百？！！”叶建明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怒骂道：“你是疯了还是癫了，要买那么好的手机？三四百块的手机不能用吗？？？”
    其实这个手机花了一千一。和同事们动辄几千上万的手机比起来，她的手机已经非常便宜了。
    而且，叶天宝才读高中，他们给他买五千块钱的手机，没说过半句贵，只让叶天宝好好读书。她自己赚了钱给自己买个“八百块”的手机，他骂她疯了。
    “你买手机多花了八百块钱，那这个月寄回来的钱岂不是就要少八百？”
    叶千枝：“……”早知道就实话实说，说手机花了一千一了。
    “我不管你，你打回来的钱不准少，弄丢手机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要自己承担后果。一个月少吃八百块钱的饭也不会饿死。”
    “我本来一个月伙食费就只有八百。”叶千枝难得为自己争辩。
    “那你就去找你同事借！”
    叶千枝不说话了。
    “反正这个月打回来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叶建明在那边骂骂咧咧，“你弟弟的补习费又要交了，本来还想让你省一点，打多点钱回来，真是没用的东西。我看你在外面每个月就赚那么点工资，还不如回来嫁人卖个好价钱，本科生的彩礼比高中毕业的多十万，你一个月转三千块回来，要做多少年才能攒到三十万？”
    叶千枝被吓了一跳，可不敢让叶建明的这个念头生根，她连忙说：“我的工资又不是一直不涨。”
    “涨了又能涨多少？还能多过三十万？”叶建明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等我涨了工资，就可以有更多钱给你们，多工作几年再回去换彩礼不是更好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千枝觉得自己很可悲。
    明明那么恨叶建明，无时无刻不在为未来逃离这个家庭做准备，她却还要用好好的语气虚伪地哄骗叶建明。
    她其实也是一个恶人。
    “好了不说了。”叶建明强硬地结束话题。
    看样子是听进了她的话，叶千枝悄悄松了口气，不再说话。
    电话那边的叶建明也静了片刻，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你最好别有小心思，是真的不小心弄丢了手机。”
    叶千枝呼吸一滞。
    “你的户口本还在家里，跑到哪我们都能报警把你抓回来。”
    阴冷的声音带着狠厉，把叶千枝带回到去年暑假那段可怕的记忆里。被关在阴暗逼仄爬满了老鼠和蟑螂的储物间，断水断粮；被扇耳光被毒打，被逼下跪求饶，保证再也不会有逃离家庭的想法……
    她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为了活下去，她的大脑会自动遗忘很多细节，只记得当初的感受。
    惶恐，害怕，痛苦，不安……
    她像是掉进了十二月的冰河，无尽的恐惧笼罩着她。
    她停下脚步。
    也不知道是在外面晒久了太阳，还是中午没吃饭低血糖，她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无力地往左挪了几步，她抬手撑着路边的行道树。耳边断续呼啸而过的车流声，让她的大脑更加混沌。
    叶建明后面说了什么，她听得不是很清晰。一直到电话被挂断，耳边传来路人关切的问候，叶千枝才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你看起来好像中暑了。”
    路人是一个穿着lolita的小姐姐，撑着和裙子配套的漂亮小花伞。像救渡人的天使，像山间的小精灵。
    叶千枝站在树荫下，看着阳光下的女孩，一时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小虫子。
    她出神地想着，不知道得是什么样融洽温暖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才能在日常生活中穿这种奇装异服，尽情享受世界的美好。
    小天使在自己可爱的包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叶千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