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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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止步围观,却无一人敢近前,唯有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人怕不是染了甚么急病?”
    “颤得这般厉害,莫不会是癔症犯了?”
    “天儿也不算冷,他怎地抖成这般?”
    薛荔挤过人群,眸光一扫那胖郎君的脸庞,当即便察觉端倪。
    此人额角渗着冷汗,指节泛青,可面上不红不黑,并无中风之兆。
    她走上前去,蹲在胖郎君身前,伸手探了探脉,察觉他四肢冰凉,气息紊乱,垂眸再细看,只见这人身上袍角湿乎,还生着一些浅淡霉迹。
    大抵是成日穿行于湿气重地,体内寒气难散,加之近日操劳过度,导致寒湿内盛,脏腑受困,这才痉挛昏厥。
    她心下一定,转头唤身后的姜喜鱼:“咱店中的姜枣糕可还有剩?”
    姜喜鱼正好奇瞅着瘫倒那人,闻言一愣:“有!这就拿!”
    “还要一碗紫苏饮!”薛荔添道。
    姜喜鱼步履飞快,三两下便返回。薛荔接过,将姜枣糕撕成小块,喂入胖郎君口中,又舀了两口紫苏饮喂他服下。
    那姜枣糕里姜丝辛辣,枣泥温补,最适驱寒暖胃;而紫苏饮则助通气行血、解表散寒,两者相佐,正合祛湿暖脏之用。
    不过多时,那人原本青紫嘴唇便渐渐泛起血色,气息也缓了过来,身上的颤抖止住了,眼神亦慢慢聚焦,似是回过神来。
    周遭围着的人瞧薛荔竟只用小小一只糕、一碗饮,就救回一条命,不由得连连称赞。
    胖郎君喘了口气,扶着她的手想坐起,嗓音像风干的蒲草般沙哑:“唉,咳咳,小娘子……多谢你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说】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出自《论语·微子》。
    第20章 奶酥牛角包
    ◎侯爷刁钻刻薄,难以伺候?◎
    薛荔稳稳扶着他:“郎君不必挂怀,身体无事便好。”
    郭栗祥本欲咽下口中的糕,得体些对救命恩人言谢,未曾想,先前自个儿意识不清,囫囵吞下这糕点,没尝出甚么滋味,此时细细咀嚼,方觉糕中妙味。
    他眼睛登时一亮,直直地瞅着薛荔:“敢问小娘子,这糕是从哪家铺子买来的?”
    薛荔微微一笑,抬手指给他瞧:“这糕点并非买来的,而是我家铺中做的。”
    “此糕唤作姜枣糕,暖胃祛寒;饮子是紫苏饮,重在通经和胃,解表散寒。你是寒湿入体,寒邪上扰心神,才致痉厥倒地。此病症说大不大,说小却亦不小,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我劝郎君还是去医馆瞧瞧罢。”
    郭栗祥一听,眼睛瞪得圆圆,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糕沫,半晌说不出话来。
    须臾,他一拍大腿:“妙哇!当真妙手回春!竟靠两味食物便解了我这一场急病。小娘子,我本以为你只是手艺好,却不料亦精通药理!”
    薛荔摇头:“郎君言重了,不过是幼时从家耶那儿学了些皮毛,若说精通,小女子愧不敢当。”
    至于他赞的姜枣糕么......
    其实,薛荔的做法同街市上寻常枣糕的做法并无太大区别,唯有一点不同,那便是添入了些前些时日从大食商人处买来的细兰国肉桂粉。
    这细兰肉桂比宋朝的普通肉桂甜感更柔,且有异域风味,掺入姜枣糕中,可与姜味碰撞出辛香甘甜之二重奏,这才使得这位有着三十年厨龄的老饕厨监郭栗祥舌尖感到新奇。
    四周凑热闹的人群早在郭栗祥醒后便渐渐散去,便是此时腿脚尚有些虚软,他也神神秘秘地将薛荔拉至一旁,一脸敬服,拱手作揖道:“实不相瞒,某乃宁武侯府厨监郭栗祥,今日蒙小娘子大恩,郭某铭感于心。只是还有一事,某欲求小娘子相助。”
    原是侯府的厨子。
    薛荔忆起来。
    宁武侯府?那不正是当今官家特御榜招厨的勋贵之家么?
    她心思一转,不禁暗自腹诽——
    如此一来,这宁武侯府的厨子做饭得是有多难以下咽,才能将官家都惊动得下旨招厨?
    还是说,那侯爷本人刁钻古怪,难以伺候?
    薛荔脑补了一场大戏,却不知郭栗祥见她听罢身份来历,神色依旧淡定从容,不但没有逢迎,连句多余的恭维都无,不由心头一紧,越发敬佩。
    想不到这位小娘子年纪轻轻,竟如此沉得住气,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他压下心思,肃然开口:“小娘子厨艺高明,又通药理,药食结合之道把握得恰到好处,正合眼下侯府所需,若不嫌弃,某可引荐小娘子入侯府庖厨,月俸自会比如今起早贪黑,辛劳开店要高出几倍,且年节赏钱也极可观,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话句句诚恳,轮番砸来,薛荔险些听蒙。不过是吃了她一块糕,怎么就要将她人都挖走了?
    虽说她穿越来了这繁华富贵的大宋,但亦未想过非得出人头地,只是打算体验体验宋朝的风土人情,做个小本买卖,每日过得滋润自在些,至于开店与否,其实也无甚执念。
    可话虽如此,若真要论起挣钱来——侯府的月俸那叫一个高,做起事来是比她每日气喘汗流地张罗珍味铺中的事儿来得轻松。
    但从种种迹象看来,那宁武侯似乎很是刁钻刻薄呀!
    若真进了那侯府谋差,自己指不定得奴颜婢膝,小心翼翼地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
    磕头哈腰不说,稍有差池脑袋还不保——多不自在?
    她这边心思还没理顺,那头郭栗祥已正眼巴巴地候着她回话了。
    他那张圆圆胖胖的脸本就瞧着和善,加之目光殷切,倒让薛荔生出几分不忍来。
    “这......”她歉意地笑笑,“厨监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儿家不过乡野出身,不谙府中礼节,怕是一入侯门便冲撞了贵人,反倒误了事。再说,若我真走了,珍味铺的众人可怎么办?铺子一关,他们饭碗也就砸了,日后再讨生活,只怕更是艰难。”
    薛荔此话说得着实并非托词。
    若她走了,喜鱼怎么办?
    那三个小乞儿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如今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好歹吃穿不愁、住得安稳,她怎舍得再看他们回到过去那种东躲西藏、半饥半饱的日子?
    “而今官家不也张皇榜为宁武侯选厨了么,郭厨监不必忧心,想来不出几日,您便可多一位与徒了。”
    薛荔原是想婉转推辞,又不失体面地谢过郭栗祥的美意,哪知这话一落地,便瞧见那饼大一张脸微微一垂,紧接着,其上一对黄豆大小的眼里竟是“唰”地淌下两道清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厨监您这是……欸,莫哭呀。”薛荔慌忙递上手帕,心中尚飞快思忖着自个儿先前哪句话戳中了他痛楚,竟叫人家哭得这般伤心。
    郭栗祥抬手挡了她的帕子,自己摸出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擤了擤鼻涕,鼻音浓闷,声泪俱下:“无妨无妨……只是小娘子你有所不知,官家下旨选厨,也正是因侯爷自负伤之后,便几乎不再吃我烧的菜。新厨子一日不来,我这颗心哪就成天地吊着,唯恐哪天官家龙颜大怒,要砍了我的头治罪呐......”
    说到后头,郭栗祥泪流得那是更惨了,原本白白的大饼逐渐涨成酒红,五官难过地皱成一团,硬生生让人瞧出几分打工人的心酸凄凉。
    薛荔瞧着那张酒红大饼——哦不,郭栗祥的脸,不禁有些动容,郑重地拍了拍他肩头:“厨监能在侯府里头谋事多年,必定是有真本事傍身的。至于侯爷,他鲜少再吃你烧的菜,想来也当是沙场上伤及脾胃,动了元气,这才胃口不佳,假以时日调理,日后定可恢复如前。”
    话虽温和,可薛荔却说得格外有底气,这叫郭栗祥听得心头一暖,抬起一双红肿的豆眼看向她,眼底闪烁着明光:“小娘子此话,莫非是有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薛荔笑意轻扬,“我虽不能随你入府,但——若是换个法子,可就两说了。”
    -
    宁武侯府邸。
    房中药香苦涩,隐隐还混杂着一缕血腥气。
    齐恂端肃坐于案前,双手搭于膝头,身上未着外袍与中衣,小麦色的肌肤大片外显。
    视线顺延而下,肌理分明的腹肌左侧盘桓着一道蜿蜒刀伤,痕迹深重,医官见了都不禁蹙眉,他却一派沉静自持模样。
    翰林医官使正小心翼翼地换药,动作熟练,亦不失恭敬,照例问询:“侯爷近来伤处可还有隐痛?前日开的舒肝和中之方,服后脘腹是否舒缓些了?”
    齐恂低头看了眼腹部重新包扎好的伤,转而利落穿衣,淡声应道:“皆有所缓解,且不至阴雨日,伤处便不再作痛,医官使辛劳。”
    “为侯爷诊疗乃下官本职。”医官使笑着起身,“官家一直挂念侯爷伤情,若知您已大有起色,必定宽心。”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又道:“听楚总管言,侯爷这几日食欲渐好,看这情形,不日便可痊愈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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