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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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上热汽升腾,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蒸笼里的东西已被冷落了许久。
    “这是为我而制的宵夜?”齐恂畅意舒气,起身欲揭开笼盖一瞧。
    “对呀。”薛荔一愣,下意识地回道,但猛地又忆起来什么,忙喊,“欸,不行,等等!”她蹿一下跳起来,欲阻拦他伸出的手。
    可为时已晚,齐恂动作何其之快,指尖一勾,便将笼盖拎起。白茫茫的水汽消散,齐恂定睛一看,神情渐从愉悦替换成疑惑。
    “这……是何物?”一时间,他语塞,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东西。
    薛荔绝望地闭了闭眼,心一横,信口胡诌起来:“这不就是一只大虫么?”
    是的,她擀面做了只老虎样式的大馒头。
    “……”齐恂默了一霎,“我知道,但它为何,生得如此……睿智?”
    薛荔咬唇,简直不敢直视那只馒头,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那大虫之躯是用雪白敦实的馒头做的,一双“怒目”是用黑豆泥压扁成的,面团剪成的羽毛状粗眉浓得像灌木丛,更显凶态,饶是何人见了都要道上一句“好一个瞋目竖眉”!
    要说最为吸睛的,还得是额中央贴着的歪歪扭扭的“王”字面花,以及用红蓝草染成的血盆大口中的虎牙。说那虎牙凶狠吧,可它又长得直戳鼻子,有些憨态,更像只气鼓鼓的大傻虎。
    “睿、睿智……吗?”薛荔有些心虚。
    她承认,做这只面点时情绪有些上头,夹带了一丁点私人恩怨。
    “这可是吊睛银背大虫哇!侯爷难得不觉得很威风、很气派吗?”
    “…………”
    “若是对我有意见,你不妨直言。”齐恂半抬眼。
    薛荔后背汗毛一竖,干脆就势抱着他手臂耍起赖来:“唉呀,哪有的事嘛?侯爷眼神也太不好使,大虫威武,儿家这是在夸您神姿俊逸呢!”
    “哦,是吗?”
    “当然啦!”薛荔左右晃悠他的手,整个人跟挂在他臂弯里似的。
    齐恂原本还想板着脸,怎奈她笑意明灿,耳尖终究微微泛红。
    薛荔瞧见,心底暗乐。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他触感极佳的肌肉臂膀,抓起那惟妙惟肖的大虫馒头,烫得左右倒手掂了一掂,撅唇吹了吹凉气,再匆匆撕开成两半,里头包裹着的金灿蟹黄便流油似的溢了出来香气四溢。
    “蟹黄馅儿的大虫馒头,侯爷快趁热尝尝!”薛荔递一半馒头凑至他脸前。
    齐恂看着那被惨无人道“腰斩”的半边大虫,又看了眼她,眉梢微挑。
    “看起来丑,吃起来香!”薛荔笑吟吟,将那半边塞进他手里,“若早知侯爷幼年有那样一段不快,今日宵夜,儿家便该做一碗甜滋滋的糖水来抚慰心灵才是。”
    话落,她自己先咬了一口蟹黄馒头,眼底迸发出赞叹的光。
    齐恂低眸失笑。这小狐狸,当是什么事情都算好了。若他不食宵夜,她便独享这上好的蟹黄馒头;若他食,她便一人一半。
    无论如何,是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这张嘴。
    第50章 汴京第一香
    ◎酒楼新张,宁武侯豪掷福利!◎
    苍天不负有心人。
    经过薛荔近两月的不懈调治,太后的“麸疾”终于痊愈。
    用她老人家的话来讲,那便是“眼睛清亮,脑袋清醒,气也不喘了,疹子也消了”!
    此等喜讯传遍宫廷,连翰林医官院的人都啧啧称奇,将其记入医书之中,反复研习。官家龙颜大悦,随即便下旨封薛荔为永嘉郡主,而太后娘娘亦少不了赏赐一番。
    寿慈宫中香雾缭绕,珠帘轻垂。
    宫女手持圆镜立在一旁,太后对镜自照,左瞧右看,都不见昔日脸脖上那些红彤彤的疹子,只余一片光洁如新的肌肤。
    虽说她这般端详已有多日,但每逢看见,仍喜不自胜:“好孩子,你说说看,究竟想要何种赏赐?”
    太后抚着脸庞,转过头来欣喜地瞧她,语带宠溺:“是喜欢金帛珠玉,还是富室豪邸?亦或是……”
    薛荔虽端坐一旁,心思却早飞到宫女端上来的那碟花式茶糕上去了。
    方才细品时,咬下去的第一口是绵软的,淡淡的米香先于唇齿之间盈开,而后茶的清涩又悄悄铺陈上来。
    但那滋味又并非煞人味蕾的苦,而是清雅含蓄地在舌尖轻轻拂过,如同一位温润如玉的君子,回味时漫上丝丝甜味来。
    这糕虽说已以茶汁入糕,但反过来配茶吃倒也很是宜人。
    馅料的滋味不必太过复杂,洗沙、枣泥、莲蓉、麻蓉都可。像她眼下尝的这块茶糕,里头裹着的是桂花香椰馅,市井百姓们或许不曾吃过,她若自个儿钻研出做法,回头稍作改良,再拿去珍味铺试吃一番,准保大卖!
    “……永嘉?永嘉!”太后唤了她好几声,才把薛荔的魂儿叫回来。
    “是!娘娘,您请说!”薛荔从美好的事业蓝图中回神,连忙坐直,兴冲冲应答。
    太后无奈地瞧她:“吾都问你好些遍了。”
    “儿家听见了。”薛荔亲昵地挨至太后膝前,忙不迭道,“您是问我喜欢金帛珠玉,还是富室豪邸。”
    “错咧。”太后惩罚似的轻戳了下她鼻尖,似嗔似笑,“吾是问你,连同这二者,再给你配上一位玉树芝兰的乌衣子弟作郎君可好?”
    薛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娘娘!这等好事,儿家着实惶恐。”
    “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吾是当真想不明白。”太后轻叹,终是无奈摆手,“罢了,那你说说你想要些什么罢。”
    薛荔眼珠滴溜一转,退下来,叩首柔声道:“回娘娘,儿家不要金帛珠玉,亦不要富室豪邸,只求娘娘成全一桩小事。”
    太后挑眉:“哦?说来一闻。”
    薛荔上前,俯身在太后耳畔低语了几句。听得太后呵呵直笑,掐了把她脸颊:“你这丫头,果真鬼点子多。”
    -
    九月,汴京的秋风已带些凉意,而大相国寺东边新起的第一香酒楼却热闹非凡。
    此楼虽不算极高,却也甚是气派,青砖为基,朱漆雕栏,檐角玲珑。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第一香”三个大字,瘦金笔风和婉有力,又不失风骨——据围观的路人八卦,此物还是由太后亲笔赐书的!
    “九月廿八,啧啧,这可是个稀罕的黄道吉日!”酒楼门前,一位白须飘飘的风水老先生捋着胡须,“壬水通源,木火相生,正是‘水火既济’之兆。得此吉时开张,今后必得贵人引财,日进斗金,客似云来!”
    围观热闹的百姓听罢,齐声叫好。
    其中,最开心的莫属薛荔、喜鱼同三个小娃娃。
    见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色彩,姜喜鱼凑至薛荔耳边,暗笑道:“阿荔,你这招真灵!请个风水老儿来说些吉利话,旁人一听,都觉咱们‘第一香’是有福好店了!”
    薛荔一面招呼着众人,一边扬起嘴角回她道:“咱们本就是有福之店。能太后娘娘懿旨赐名,这汴京城中,也只有咱们第一香独有这份殊荣。”
    那日太后问她想要何赏赐,她可谓是强忍下肉疼,推拒了无数金银珠宝,甚至是汴京城三环内的一套甲第宅院,为的便是今朝的便利。
    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的厨娘,现如今要出宫开酒楼来了,这本身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谁人不想凑个热闹,一尝风味呢?
    当然了,薛荔对自个儿的手艺亦相当有自信,便是旁人只想凑个热闹,她也会用美味的菜肴征服对方的味蕾,将那人变成回头客。
    眼瞅着气氛正浓,薛荔给那风水先生使了个眼色。
    老先生心领神会,闭目掐指一算,朗声高喝:“此日开张,灶君老爷要亲点天厨贵人坐镇。所谓‘天厨贵人’,大家都知晓吧?一生不愁吃穿,食禄不虞匮乏。老夫观店主八字,正是带天厨贵人星之人。若能吃上她所制的膳食,必可解困厄,沾福运。大家伙儿可千万莫要错过这百年难逢之机啊!”
    人群堆里有人称是:“难怪太后娘娘的病症消散,原是薛店主命中带福!”
    “薛掌柜,您也莫啰嗦了,赶紧剪了这彩,好让咱大家伙进去尝鲜啊!”
    “正是!正是!”
    “……”
    欢呼声高涨,可该有的吉利流程却一项也不能少。
    一阵阵起哄声中,姜喜鱼紧盯案台上香篆钟的刻线,待香火燃至午时,便拎锤敲鼓,欢喜高呼:“吉时已到!剪彩!”
    霎时间,酒楼外锣鼓齐鸣,爆竹如雷,漫天彩屑飞舞,喜声震天。
    一片欢笑之中,薛荔笑着捂耳取过金剪,利落一声剪断红绸。
    “豆姑!馍儿!莫玩啦,快去散吉!”姜喜鱼扯着嗓子唤住那两个早已耍疯了的小犊子。
    那两个娃娃正追着舞狮的百戏伶人嬉耍,糍儿则在一旁无奈地看护着弟妹。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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