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刚刚扫到消息的一瞬，她听到脑子里响起嗡的一声。
    完了，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冰面下隐藏的东西，终究是翻了上来。
    第40章 39分离
    沐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反应，等她稍微缓过来一些，才慢慢看向云溪。
    云溪正眉眼含笑凝望着她，神色里透着早已知晓一切的淡淡哀伤。
    只这一眼，沐语就差点绷不住，她立即垂眸调整呼吸。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了？”沐语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发问。
    “电影入围的事吗？我只比你早一点知道。”云溪含着浅笑，缓缓垂下视线。
    “集团应该是在刚出结果的时候通过中间人了解到的，我是不久前才听我母亲讲的。”
    “她很喜欢你，想让我提前跟你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她都会自己来跟你讲。”
    “但我想让你跟大家一起享受这个惊喜时刻，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云溪的语气并不自然，因为她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连她自己都希望这一刻能迟一点再到来。
    沐语摇了摇头，说：“我想问的是......你从什么就知道了我们会分开？”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沐语的情绪瞬间决堤，她的尾音藏不住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她望向云溪，神情有一些绝望。
    听出对方声音的不对劲，云溪立刻抬眸，没有任何迟疑起身上前抱住沐语。
    “沐语......”
    云溪纠结要不要讲，但沐语紧紧抓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在《朱迪斯》首演成功的那天意识到了，也或许是在更早之前。”云溪叹了一口气。
    “在那之前，我拦着云以遥不让她跟你提电影邀约，很可能就是我下意识在抗拒。只不过在你首演成功的那天，我最终确认了。”
    云溪的声音失去往日的淡定，悲伤和不甘杂糅进来。
    “原来你那天晚上那么反常，不只是因为过往，还有我带给你的不安。”沐语的眼眶微微发红，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云溪用手指缓缓捋着对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这不能怪任何人，因缘和合而生，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影响的。”
    沐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说：“我一直到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才隐隐有所察觉。之前我只把电影作为一次尝试，只当它是我用来选择方向的一个工具。”
    “拍完这部电影之后，陆续有影片找上我，这其中可能有遥遥姐的安排，也可能有集团的运作。”
    “集团安排了很有经验的冯姐帮我打理这些对接工作，明面上说是帮个小忙，还给了挑不出问题的理由。”
    “但实际上，冯姐在行使经纪人的权利，后来我有了质量更高的片约，应该是这一系列安排产生的影响。”
    沐语串联起之前所有的事情，那些看似幸运的机缘，有多少人为的成分，她心中已经大致有数。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向前迈出最重要的一步，而这次影片的入围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我想这两天集团就会向我发出签约的邀约，之后我将会以集团签约艺人的身份走上康城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沐语略带苦涩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一个理性的人，会拒绝一份前路无比光明的事业。而且这份事业还是自己的梦想，是自己的热情和天赋所在。”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会让我拒绝，我也不会让自己放过。”
    “这一局，是我输了。”
    她的软肋被稳稳踩中，这一次她输得彻彻底底。
    云溪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们与这裹挟世间所有的因果来对弈，没有人能够赢。个体在其中只能发出轻微的振动，而这由很多振动汇合而成的力量，是个体无法抗衡的。”
    “这一点，你也很清楚的，不是吗？”云溪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
    沐语当然都很清楚，只是当自己遭遇到这一切，不甘被放大到了自身难以消化的程度。
    “你在首演的那天晚上，就已经预感到这些了吗？”沐语收紧了双手的怀抱。
    “嗯，我说过，舞台上的你，远在我的想象之外。”
    “这是你的天职，你的使命，你的热爱所在。你不会放弃表演事业上更好的机会，我也不会让你放弃的。”
    “这是你成为你自己的机会，我会帮你排除掉一切的阻碍。”
    ——哪怕这阻碍是我。
    云溪总是很擅长从现实的微小细节中推演出事情的走向，只不过这一次，她看到了两个人终会有这样一场分离。
    “我曾经以为这部电影只是一次尝试，我能完全把握自己的未来走向。”沐语苦笑着摇头，“抱有这样想法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这个齿轮是由我亲手拼上的最后一片，它在启动后会自行碾压一切的阻挡，连我们也会被它毫不留情地碾过。因为我在理性下做出的选择，只会吻合这个齿轮的最佳路线。”
    沐语长长叹息一声，“签约之后，我会在毕业后的第一时间回国拍戏，那两年对于一个新人演员来说是最关键的时期。如果我对自己的事业有一丁点重视，都不会耽误这黄金两年。”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注定要忍受一段长时间的分离，也就是说，我如果选择了自己，就要主动放弃我们，就要主动放弃你。”
    清醒的沉沦是无可言喻的美妙滋味，而清醒的分离就是最痛苦的撕裂。
    沐语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她要在自己的前路和她的爱人之间作出选择。
    “沐语，我觉得爱人是爱自己的延伸。”云溪稍稍拉开两个人的拥抱，凝望对方，神情温柔。
    “我们都需要先好好爱自己，先成为自己，再来好好爱对方。”
    “我不认为你这是在主动放弃我们、放弃我。相反，这是为了我们之后更好地在一起。”
    “我是你成为真正自己的最后阻碍，而你的新生也将会是我的新生。”
    ——所以，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碎我。
    后面这句太过残忍，云溪不忍心讲出口。
    可就算只有前一句，沐语的眼泪也骤然如同潮水一样翻涌下来。
    “我不要！”她带着哭腔绝望地喊道。
    沐语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任性的话，因为她总有办法达成所愿。可是现在，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只能这样无力地表达着。
    这句话仿佛不是对着云溪，而是对着她无能为力的命运喊出。
    沐语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绝望的哭泣，她像个孩子一样大哭着，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悲伤统统流尽。
    她用力紧抱着她割舍不下的爱人，这可是她跋涉这么久之后，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爱人。
    “沐语......”
    云溪的泪水紧跟着落下，对方的眼泪打碎了她引以为傲的克制。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不想让她哭的，明明下定决心要照顾好她的，但她此刻就在自己的怀抱里哭得悲伤又绝望。
    云溪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对现在和未来都无能为力。
    原来人在非常痛苦的时候，心真的是会一阵一阵抽痛。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对方此刻的痛苦感受。
    “你等我两年，两年之后我就回国来找你，好不好？”云溪含着泪说。
    “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我们不是不见面，我一有机会就飞回来去片场，去你的工作场所看你。”
    她们心里都清楚，一点都分不开的两个人，两周的分离已经很辛苦了，两年对她们来说真的无法想象。
    云溪的话是一场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尝试，连她自己都劝说不了。
    “可我们中间隔着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沐语不甘心接受这个结果，抽噎着回应。
    “沐语......”
    云溪第一次没办法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这样抱着哭了很久，直到泪水仿佛要流干，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一直没有送我戒指，是因为你不想绑住我，是吗？”沐语忽然间想到这一点。
    “你不想我一看到戒指，就觉得有必要做出牺牲来成全我们。你不想我被责任困住，不想我被愧疚压垮，我说的对吗？”
    云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偏头亲吻沐语的脸侧，在对方耳边低语道：“我会永远只属于你，你还要先属于你自己。”
    她们只能接受这无望的结果。
    云溪想，如果她们的故事逃不开这样的走向，那就让她来做这个残酷的宣告者。
    她打定主意要主动背负起一切，先一步说出她们都不愿意讲的话。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在毕业之后......”
    还没等她说完，沐语就抬手捂住她的唇，打断了她剩下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