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如果指情感联结意义上的家庭，我缺乏足够数据做出评估。”
    王老师注意到了称呼：“你称呼继母为‘许阿姨’？”
    “她希望我这样称呼。”夏瑶瑾说，“她说‘妈妈’这个称呼只属于我生母。”
    王老师点点头：“那‘性取向’呢？”
    “性取向指个体在情感和性方面被特定性别吸引的持-久模式。”夏瑶瑾背书般流利，“我目前没有观察到自己在情感或性方面对任何性别产生持-久偏好，故填‘无’。”
    “也就是说，你既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
    夏瑶瑾想了想：“准确说，我没有发展出将他人纳入‘潜在浪漫或性-伴-侣’范畴的认知框架。
    我对所有人的兴趣都停留在学术、友谊或基本社会互动层面。”
    王老师记录着，眼神复杂：“你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有记忆以来一直如此。”
    “你的家庭……父母对你的情感教育是怎样的？”
    夏瑶瑾沉默了片刻。
    她想到了原世界的两位母亲——她们从未刻意“教育”她爱情或性向，只是让她看到相爱的人如何相处。
    她也想到了这个世界的母亲和许阿姨——她们的关系始于恩情与依赖，逐渐发展为相伴，她作为旁观者，看到的更多是细水长流的温情而非激烈澎湃的激-情。
    “我的家庭告诉我，”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表述，“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有多种形式，情感的质量比标签更重要。
    性别只是人的一个属性，不应该成为情感的障碍或前提。”
    王老师眼神微动：“所以你对同-性-恋和异性恋都持开放态度？”
    “我对所有基于尊重和真诚的情感都持开放态度。”夏瑶瑾纠正，“但就我个人而言，我目前没有体验过那种被称为‘爱情’的情感状态。”
    王老师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让你想要特别亲近、特别在意的人，你会允许自己探索那种感情吗？无论对方是什么性别。”
    夏瑶瑾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果那种感情不影响我的学习计划和人生目标，”她说，“并且对方也愿意以我舒适的方式相处，那么理论上，我不排斥探索。
    性别不是考量因素。”
    王老师笑了：“谢谢你，夏同学。你可以回去了。”
    夏瑶瑾离开后，王老师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来访者认知功能超常，情感发育滞后，但对多元情感模式有健康认知。
    家庭背景涉及同-性-伴-侣，可能影响其对性向的开放态度。建议：顺其自然，避免标签化施压。”
    ＊＆＊
    同一天下午，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悄然出现，很快被顶上热门。
    【深度扒皮：夏瑶瑾的原生家庭与性向之谜】
    楼主（匿名，自称“知情-人士”）：我是夏瑶瑾高中校友，对她家情况略知一二。
    她亲生父亲早逝，母亲后来和父亲的高中同学（一位女性公司高管）在一起了。
    这个重组家庭表面和谐，但夏瑶瑾一直很独立，从高中就靠奖学金和竞赛奖金生活，几乎不向家里要钱。
    有传闻说许总（那位高管）想让她毕业后去自己公司，但她明显志不在此。
    至于性向——她高中时就有不少男生女生对她表示好感，但她一律礼貌拒绝，理由都是“要学习”。
    所以那些猜测她是直女或者深柜的都可以省省了，她可能根本就是……无性恋？
    或者说，还没开窍？
    祝娅玟这下真的要苦等了，除非奇迹发生，夏瑶瑾能被“掰弯”或者“唤醒”。
    但说实话，看她那样子，难。
    1楼（心理学系观察员）：根据楼主描述，夏瑶瑾可能属于“无浪漫倾向无性恋”（aromantic as-e-xual），即对浪漫关系和性关系都缺乏兴趣。
    这类人群约占人口的1%，通常智力水平较高，专注力强。
    2楼（社会学系研究生）：但她的家庭背景很有意思——生母与女性-伴-侣组成家庭，这让她从小接触同-性亲密关系模型。
    理论上这应该让她对同-性-恋更开放，但实际她却表现出对任何浪漫关系的无兴趣。
    这说明性向和浪漫倾向可能是独立的维度。
    3楼（cp粉a）：所以……我们的cp真的要be了吗？
    瑾瑾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任何人？
    4楼（外语系同人写手）：不一定！
    无浪漫倾向无性恋也可以有深刻的情感联结！
    只是不叫“爱情”，可以叫“灵魂伴侣”“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5楼（艺术系女同）：但祝娅玟明显想要的是爱情啊……她能接受“灵魂伴侣”而不是“恋人”吗？
    6楼（前线记者）：最新消息！
    这个帖子被转给玟玟看了！
    她现在一个人在艺术系画室，锁着门！
    7楼（全体cp粉）：完了完了……玟玟要心碎了……
    ＊＆＊
    艺术系画室里，祝娅玟对着画布发呆。
    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帖子的截图，还有王老师的那句评语（不知被谁泄露了出来）：“来访者可能属于无浪漫倾向无性恋……”
    她早知道夏瑶瑾特别。
    但没想到，会特别到这个程度。
    不是直女，不是深柜，而是……可能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
    画布上是她画了一半的夏瑶瑾肖像——专注地看着书本，眼睛里倒映着公式和定理。
    祝娅玟拿起画笔，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如果夏瑶瑾永远都不会爱她，那她的等待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夏瑶瑾的感情世界里-根本没有“爱情”这个选项，那她的追求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敲门声响起。
    “娅玟，你在里面吗？”是季珉珉的声音。
    祝娅玟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林薇薇继续说，“开门，我们聊聊。”
    沉默了很久，祝娅玟终于起身开门。
    季珉珉走进来，看到画布和手机，叹了口气：“你都看到了。”
    “嗯。”
    “那你……怎么想？”
    祝娅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不知道。”
    “要放弃吗？”
    祝娅玟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夏瑶瑾教她数学时的耐心，想起夏瑶瑾看她画画时的认真，想起夏瑶瑾说“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时的坦然。
    那些瞬间，对她来说，就是爱情的全部意义。
    “如果，”她轻声说，“如果她永远不会用‘爱情’来定义我们的关系，但愿意让我成为她生命中最特别的人，你觉不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
    季珉珉看着她：“你能接受吗？永远只是‘特别的朋友’，而不是‘恋人’？”
    祝娅玟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以前以为，爱情就是占有，就是名分，就是得到同样的回应。
    但现在我觉得……爱情也可以是陪伴，是理解，是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也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顿了顿：“如果她注定不会爱上任何人，那我不是输给了别人，只是输给了她的本性。
    但如果她愿意让我靠近，让我分享她的世界，那我已经赢了——赢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季珉珉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她的肩：“你比我想象中更成熟。”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明白什么更重要。”祝娅玟心想。
    …………
    图书馆里，夏瑶瑾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瑶瑾，这周末回家吗？
    许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这周末要准备一个竞赛，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瑶瑾……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和许阿姨……”
    “没有。”夏瑶瑾打断她，“我只是很忙。”
    这是实话。
    她对这个重组家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她感激许阿姨对母亲的照顾，也感激她们给她的经济支持，但她早就决定，成年后要靠自己生活。
    “那……你许阿姨说，等你毕业，可以来她公司……”
    “妈，”夏瑶瑾平静地说，“我有自己的计划。”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后，夏瑶瑾看着手机，突然想起了那个心理咨询。
    王老师问她：“如果遇到了一个让你想要特别亲近、特别在意的人……”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祝娅玟的脸。
    那个总是耐心等她，总是努力理解她，总是用温柔目光看着她的女孩。
    夏瑶瑾不认为那是“爱情”。
    但她承认，那是“特别”。
    特别到，她会愿意为她抽出时间，会愿意教她数学，会愿意……让她进入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