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止一个‘签名’。”
    池峥缓缓地开口道。
    “除了献祭者，还有几个‘见证人’，不过气息淡，但确实存在，他们共同‘锚定’了这座城市作为交换的对价。”
    他维持着解析的姿态缓慢移动，如同在追踪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林夏则配合地扩大感知范围，寻找其他可能残留异常能量的点位，并将发现同步给池峥。
    他发现在沉淀池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条石下方，镶嵌着一枚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黑色玉片，上面有极其细微的刻痕。
    他找到一段裸露的钢筋，有被腐蚀性液体蚀刻出的图案，与城中鬼画符的走笔十分相似。
    还有最外围尚未被完全“净化”的祭坛区，发现了一些混合着灰烬和结晶体的残留物。池峥将这些零碎的线索与“褶皱”结合，试图通过逆向破解契约完成情景重构。
    “仪式是在极寒期间启动的，”池峥的声音不徐不缓。
    “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但因为寒潮到来所以别无选择，只能匆忙上阵。”
    “极端低温压制了绝大部分异种生物的生命信号，唯一给出回应的只有贝鲁巴。贝鲁巴是宇宙古老生物，对于新生文明自有一套话术，于是他（她）们就动心了，决定交换。”
    他的目光投向城市深处，那些光影碎片也随之延伸、变幻。极寒消退、无形壁障升起、城中幸存者茫然惊恐、异化开始蔓延、狂热信徒出现……
    “能量流向……不只是向这里（污水处理厂）汇聚，”池峥的视线投向远方。
    “沿着契约的参与追溯到有一条隐蔽而持续的输出线路，虽然已经非常微弱，但我可以尝试着捕捉……”
    “夏夏，你来配合我一下。”
    第171章
    闻言林夏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稀奇事儿啊，池峥竟然主动要求他帮忙。
    但他能帮什么忙呢？
    “逆向追溯契约，最重要的是锁定锚点，另外还需要一些燃料。”
    池峥摸了摸下巴。
    “献祭契约都是钻空子，屏蔽规则不允许高阶生物随便降临低阶文明，想要通过规则壁障的缝隙，贝鲁巴只能投送卵体。”
    “这颗卵因为发现的及时，只能算是发育了一半，所以它残留的‘信息褶皱’并不多，而且十分破碎，想要找到锚点，我需要更‘新鲜’的、与献祭仪式直接相关的能量轨迹作为引导。”
    他低下头，牵着伴侣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捏了捏。
    “我担心你的身体，你之前……”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夏打断了。
    “我没事。”
    他眼睛晶晶亮。
    “不就是异能清空嘛！睡一觉就恢复不少了，再来一波我能扛得住。”
    “你就说需要我怎么做吧！”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池峥又有点后悔。
    唉，早知道就不说了。
    现在把林夏夏的好奇心勾起来，想放弃也不可能。
    从小一起长大，他可太了解自己的伴侣了——林夏认准的事儿，甭管多难都要全力以赴，不让干就闹，到最后肯定还是自己妥协。
    “那好吧。”
    池峥妥协了。
    “你先‘观察’一下祭坛上残留的能量轨迹，用类似‘拓印’的方式，然后把你能观察到的信息通过精神图景贡献给我。”
    “重点关注‘启动瞬间’，契约中除了贝鲁巴的精神污染，应该还能找到‘人类意志介入点’的痕迹，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秒的闪光，也要抓住它。”
    林夏点点头，他听懂了。
    但用精神图景分享信息他似懂非懂，所以改为用摆摊车的光屏投影，这样池峥一样能看得到。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虚浮感，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与掩饰，只剩无数交织、流淌和消逝的能量轨迹。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雷暴残留的电弧余晖，剩下的痕迹异常纷乱，混杂着卵体的挣扎，池峥的强力压缩、异化者被抽取生命力的残渣，以及城内幸存者四处出击所留下的异能残影。
    就……很乱，完全是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夏的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推开池峥的手，如同一个在漆黑深海中独自搜寻微光的潜水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找到了。”
    林夏喃喃地道，声音有些发颤。
    “池小峥，看摆摊车上的光屏，我把那条痕迹投送上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池峥便出现在摆摊车上。
    那像是一小片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屏上漾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淡灰色涟漪。而在涟漪中心，一丝略显病态暗金色的能量线，如同惊起的蜉蝣，在短暂的显现后随即便要消散。
    “就是它！”
    池峥眼中的金光大盛，他立刻出手，无形无质的意念场迅速扩散，顺着伴侣的引导锁定了那缕暗金的轨迹。
    实力差距是明显的，那道即将消逝的能量线与被琥珀封存的昆虫并无二致，时间在此刻被冻结。
    以此为锚点，污水处理厂中残存的那些“信息褶皱”再次迎来了大清洗。黑色残片、钢筋上的蚀刻纹路、乃至灰烬中的人类神经组织残留物……所有与暗金色能量相关仪式的残渣，一点一点在析出极其微弱的“信息”，向着池峥汇聚。
    “锚点找到了，现在需要燃料。”
    池峥的目光投向远处。
    “仪式遍布全城，污水处理厂是核心，但‘卵’的发育需要大量的能量，所以必然有其他的支点。”
    “我让陈松上报城中所有副巢的位置，咱们一处一处走，是那种带有强烈‘指向性’和‘反馈接收’特征的地方……”
    林夏秒懂。
    他维持着对“锚点”的微细感应，同时将感知范围再次扩张。但这一次不用像寻找锚点那样细致，只需要关注“流向”与“连接”，很快便有了发现。
    “东南旧电厂方向，有微弱的反馈痕迹。”
    “北面电信公司的楼顶有异常的能量流动，信号塔的位置最明显，应该是用来远程锁定或接收信号的。”
    “还有咱们以前住的那条老街，地下管网有三处存在周期性‘脉冲’，方向指向西北……”
    他每说出一处，池峥便按照他指定的坐标抽取能量，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但实操却是千难万难。林夏需要忍受精神力再次被抽空的抽痛，而池峥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新汇入能量流的解析，提取其中蕴含的关键信息，进行拼接、融合、还原，直到情景重现。
    渐渐地，被封存的暗金色能量线开始变化，如同快速生长的藤蔓，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越来越复杂的立体脉络图。
    ——以污水处理厂为核心，节点遍布全城，一张能量循环脉络图清晰地显示在池峥的眼前。
    他将信息同步给林夏，然后将图中一条格外凝实、持续向外输出的暗金“主藤蔓”指给林夏。
    因为是回溯的场景，彼时池峥已经在动手清理贝鲁巴的卵体，而那条藤蔓则在挣扎着突破城市边界，拼命伸向西北方。
    “它在求救。”
    池峥指着画面中的场景说道。
    “因为已经觉察到危险，所以进行利益交换的‘脐带’急于逃离，但我没给它机会。”
    时间继续倒流，那条“藤蔓”一点点的退化，呈现出清晰的发育过程。等到画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模糊、不断跳动的光影剪辑，池峥停了下来，将之前收集到的“燃料”一并投入，林夏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些人类的影像。看不清相貌，但隐约能分辨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对话。
    “……坐标确认……人类进化协议第七序列……”
    “……收到回应，启动交易……”
    “……为确保‘进化’计划的能源供应，第一试验区‘四等区绿贝市’可执行全献……批准代码：eredukdgs-alpha-09……”
    “……高维生命体同意交易，天顶星……全权负责‘契约履行’与‘成果回收’……”
    对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完整，但一些关键词还是精准地刺入了林夏的意识。
    天顶星……天顶星什么呢？还有什么天顶星能执行这样反人类的“人类进化”计划？！他们定义的“人类”应该是个特定词语吧？反正不包括像林夏和池峥这样的四等区平民。
    虽然早已经将事情推测的大差不差，可当林夏亲耳听到事情的真相，他依旧觉得不能接受。
    开玩笑！怎么可能接受呢！？就为了个不知所谓的“进化”，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一座城！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打交道的“高维生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吗？！
    不，他们肯定知道。
    林夏心里早有觉悟。
    他自己就是这个计划的受害者，在少不经事的时候被带离了家庭，囚禁在某一处地下实验基地，用血肉唤醒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