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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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长宣不禁驻足回望。
    那小厮方及柜台,就将金锭往桌上摊:“老先生,十万火急!岭盛州侯府……”
    还欲听他讲,身前三道嗓音却齐响:“师尊!”
    俞长宣无法,只得扭头回去。他眸光放得低,却没对上那三双明亮的眼,恍惚间记起那三少年如今已生得比他还要高。
    于是慢腾腾将视线上移,就见那三人立在一辆马车边,马凳子已摆好。
    戚止胤帮着挑开帷帘,说:“师尊,上车吧。”
    俞长宣点头,登车坐好,只是那三人不知在同驭手交代些什么,迟迟不见登车。
    俞长宣索性透窗望景,消磨光阴。
    道边立着棵堆雪梧桐,一只胖雀儿好生欢泼,这样冷的天儿却仍在枝头蹦蹦唱唱,不由得叫俞长宣记起了敬黎初习幻化之术时的模样。
    他眼底生了笑,恰闻身旁有声,以为是敬黎落座,就撇头要同他说,不料撞入一双阴漆凤目里。
    他许久没这样端视戚止胤,此时眸子上下晃了晃,便将戚止胤通身扫了一轮——
    岁月舔去了戚止胤身上稚嫩清瘦的少年气,替之以英雅面,伟仪身,如此一来,那天然的阴鸷风度便再难以掩饰。
    “阿……”俞长宣将那“黎”字咬在舌尖,道,“阿胤。”
    “嗯。”戚止胤淡道,“怎么?”
    俞长宣见他眸光深幽,状若审视,便将视线又投去了窗子以外,哑笑:“无事。”
    这四年,俞长宣同褚敬二人愈走愈近,戚止胤亦然。
    唯有他与戚止胤,自某日起,便渐行渐远起来。
    这事要从四年前论起,彼时他们方离了麒麟山,他本有意疏远戚止胤,可还不待他有所行动,那人儿就先抬脚疏远了他,直走得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戚止胤回避他的触碰,回避他的邀约,甚而无法忍受同他独处一室。
    俞长宣以为这是因儿大厌亲,过段时间便能好,于是处处顺着戚止胤来。
    戚止胤不乐意他碰,他把手揣着便是。
    戚止胤不乐意同他对话,他闭嘴便是。
    不料一晃眼过去四年,戚止胤远没有要同他重归于好的意思。
    幸而戚止胤听话,也尊师,他不需为师徒情分有无而费心。
    这样便够了。
    临到羲文州麒麟山已是七日后,山阶因没人洒扫,雪积得极深。
    俞长宣提着袍向前,手中伞轻而易举便叫戚止胤顺走,他将伞支高,说:“明日便是腊月二十。”
    俞长宣点头:“兴尧的忌日。”
    “你……”戚止胤正欲说些什么,却叫山门风声掩尽。
    俞长宣就迈出伞外,仰头看,叹褚天纵从前最喜欢瞧的匾竟也叫风雪削淡了颜色。
    俞长宣望得痴,忘了时,便叫敬黎推着往里走:“冻死人了,这儿莫不是风口吧!师尊快走快走!”
    这司殷宗再不复从前那般气势磅礴,荒芜破败像蛆虫一般将这里蚕食。老屋久不经修缮,叫四年风雪压塌了屋瓦。放眼一瞧,俱是禁不住风吹雨打的摇屋。
    在这些破屋中寻住处,难比登天。俞长宣不由分说便将这活儿甩给了三位好徒弟,自个儿则依着旧忆,寻着笔墨后便往东边走。
    走得远了,就听不着半点人声,唯有雪风呼啸如山哭。俞长宣孤身行在破屋之间,眼一眨,就见着无数个褚天纵。
    那人儿不像一阵风,他像烟火一般鲜明,时而站在匾额之下,时而高坐在那堆满尘灰的长老座。水榭台上有他负手而立,演武场有他假正经地板着脸巡视,就连竹林间也有他骑虎晃悠。
    不。
    俞长宣揉了揉眼。
    哪儿都没有他。
    不知走了多久,停步时,俞长宣正立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他将足下雪拿靴顶了顶,便蹲身去刨,一分不差地寻着了被雪掩埋的、属于褚天纵的矮碑。
    为防墨凝,他始终将墨紧挨着手炉。可红墨再湿润,方落去冰碑上就凝实了,像是褚天纵嚷嚷着男儿有泪不轻弹,连血泪也不肯给他瞧。
    描碑者描着故人的生平,情至浓处,总不禁张口,有的哭,有的说个不停。而俞长宣既没哭,也没说。他一声不吭,十分无情。只是一晃神,他眼前就没了碑,唯有褚天纵那张英武的脸孔。
    见他提着笔发怔,褚天纵催促:“愣啥,画啊!”
    原来他们正处于祈明国一方暖室,方结束一盘棋局。褚天纵棋艺不精,又一次输给了他,惩罚是面上落红,此刻正等着。
    俞长宣坏心,平日里每每取胜,总要画一笔长横,从他的左耳滑去右耳,毛笔跨过他的鼻骨时如翻山,可有意思。
    如今呢?也画吧。
    “师尊。”一只大手倏地攫住俞长宣的手,强硬地纠正了他的笔画,“这横再长就要出碑了。”
    俞长宣即刻缓过神来,扭头便见了一张冷硬英俊的面庞——是戚止胤。
    俞长宣往旁儿挪了挪,只还因旧习难改,揉起了他的脑袋。
    戚止胤仿佛十分抵触,拧着眉避了开。他松开笔,说:“这山上的宅子多数损毁,从前我们搬去的那间大宅子除了积灰,倒和从前没太大分别。——里头尘灰多,待敬黎他们清扫完,您再进去吧。”
    俞长宣于是捏紧空落落的掌心,点了点头,又问:“这些日子宿在客栈,常能听着你梦中呓语,可是遇了什么事?”
    戚止胤摇头,指了指心口:“心头近来时常发疼,里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伸展,在扎我的肉。”
    俞长宣的面色就凝了凝,邪种将成熟时,会令寄生之主心口钝痛。他不自觉呢喃:“就快到了么……”
    “什么?”
    俞长宣朗然一笑:“没事。溶月近来医术精进不少,日后若是心口痛得厉害,大可寻他瞧瞧。”
    话说到这儿,戚止胤拔腿就走,看他神情,好似在恼些什么,俞长宣不明白。
    夜里四人囫囵对付了一餐,烧水沐浴罢,便各回各屋。
    午夜,山上亮光半是水反月,半是俞长宣那素兰斋熬着烛。
    俞长宣睡不着,向上抛着折扇玩,听闻门嘎吱响了一声,不假思索:“阿黎?”
    那人不答,只朝床榻步来,烛光将他的影子摹上了帐帷,英伟如松。
    “是溶月吗?”俞长宣问。
    那人又不应,下一刻,床帷就叫一只白皙的手起开。
    那手修整得干净,指节较他的粗些,指尖全无常年拉弓致使的弓痕与茧。
    俞长宣立时辨出来人,心里一紧,戚止胤已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未干的鬈发垂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戚止胤掠过他的神情,冷笑:“师尊讶异什么?莫不是忘了你我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俞长宣百思不得其解,唯能哂笑着沉默下去。
    戚止胤立时看穿了他心思,眸色黯了黯,踢了木屐爬上榻来。
    俞长宣见他来得这样的急,不知有何意图,便坐起身来,往墙退了退,假作关切:“阿胤可是心口又疼得厉害?为师带你去寻溶月……”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然抻来,捉住俞长宣的肩头,将他摁倒在枕。力道之重,令他十分错愕。
    啪!大手摁在枕畔,戚止胤如黑云般覆上他的身。鬈发洒下来,有如那鼎雾中的铁链将他给围困住。
    戚止胤捉着他的襟口,近乎咬牙切齿:“四年前,师尊答应过我,每逢秋冬天寒,便容我与您同榻眠。如此种种,您都忘了不成?”
    俞长宣勉力平复吐息,只佯装松快,笑着伸手抵住他愈发压下的身躯,道:“彼时阿胤尚年幼,这榻还算宽敞,而今……”
    “师尊,”戚止胤无情掐断了他的话语,将他两只手扣住,压过头顶,黑眸泠泠,“可是要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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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71所说约定指路【42章】
    [眼镜]放一下师徒四人身高:【小宣】181,【71】191,【溶月】183,【阿黎】188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53章 醉狸奴
    俞长宣直视着那对威压逼人的眸子,说:“阿胤,手拿开。”
    “不。”戚止胤道。
    俞长宣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反常,正忖量着,那人儿已更贴近了些。如此一来,戚止胤身上淡淡的酒气便叫他嗅得。
    见他双眼也似有些迷蒙,俞长宣试探道:“吃酒了?”
    戚止胤一顿,点头:“两杯。”
    两杯就醉成这样了?还真是不胜酒力。
    俞长宣温声细语:“难怪变作从前那般的黏人。”
    戚止胤启唇,显然卸了尊敬口气:“……你讨厌吗?”
    “黏人也要挑对法子。照你现时这架势,若不说是想和为师偎依取暖,还以为是要同为师打一架。”俞长宣轻轻抬了抬下巴,说,“阿胤,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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