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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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刻青就挣扎着踢腿,含混道:“轻点儿 ,轻点儿,你存心要把我嘴皮子拧下来,是不是?”
    辛衡却不看他了,只左右扭头示意俞长宣看分别压在他两肩上的脑袋,说:“左边的是解水枫,我四师弟,他是清泉石上流,多情而天真。”
    “右边的是我的小师弟宁平溪,他是顽铁火中取,磊落但死倔。”
    俞长宣就冲那枕着他腿的少年扬了扬下巴:“他呢?他是谁?”
    “他是俞长宣,是我第一个师弟。”辛衡抚着少年的头发,说,“他绵中藏针,最知蹬鼻子上脸,一肚子坏水。只道是玉不琢,不成器,他终成大材。”
    “我不明白。”俞长宣哂笑,“你为何要将那般宏大心愿寄托于他身?”
    辛衡就拿那稚气未脱的细嗓,同俞长宣托出他的判词:“青火弥天负厚恩,白锋浸血染兰坟。紫珠散野余辉断,金石满堂铸锦文……”
    “他得七杀命,判词第一,火负恩,杀恩主;判词第二,血兰坟,杀师弟,判词第三,紫珠断,清剿师门……唯有最后一句,无人能解,我却知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1】,它说的是代清他来日能杀天道,重谱天命书!!”
    “荒谬绝伦!”俞长宣一口斥断那话。
    铿——!
    朝岚倏尔出鞘,逼住辛衡的颈。
    俞长宣眸光冷淡:“辛衡这般大的时候,绝无可能知晓这句判词,休论唤我代清!”
    那话如有奇力,才落下,白净的皮囊仿若蝉蜕自辛衡身上褪下,露出他沾满风霜的面庞,与一袭梅红衣。
    俞长宣眉目清寂,毫不惊喜:“你是二哥,还是子策哥?”
    那人却答:“我是辛衡!”他忙忙捱来,趔趄跪地,双目血红,如栽进两簇红梅,“小宣,你帮帮二哥,救二哥出去!!”
    俞长宣指尖发颤,他抚上辛衡的眉眼:“你堕魔了?当年师尊在你屠城之后,将辛子策彻底封于体外,他分明已再不能操纵你身才是……为何……”
    如今,众仙皆道梅文神佑德真君,姓辛,名衡,字子策。
    可那辛衡根本无表字,那“子策”二字,不过是他早生一心魔,那心魔却是个怪魔。祂平日里纵使占据辛衡身体,也不过懒洋洋地缩在一个角落,遇了师兄弟,便毫不避讳同他们道他为辛衡心魔。
    久而久之,师门诸人为了区分祂与辛衡,便要薛紫庭给他取了“子策”作名。此名千里传,叫辛府及外人听闻,稀里糊涂就变作了辛衡的表字。
    这些年,俞长宣每每遇着辛衡,总同那些不知情的仙人一道,拿“辛子策”来称呼辛衡。因为他最是清楚,自打辛子策占据辛衡之身屠城后,祂就成了辛衡最为憎恨的存在,连同那名。
    那人便撂开他的手,扑打衣上雪,站起身来,说:“辛衡不在这儿。”
    “不在?”俞长宣忽而觉得身子发冷得厉害,“本我怎会离体?!”
    辛子策耸耸肩,更叫俞长宣混乱得厉害。
    突地,辛衡彼时信誓旦旦地同他说,纵使此刻他杀了松凝,松凝他来世仍会转世为人的模样闪进了俞长宣脑海。
    他忙不迭从袖中取出那变作粉肉的虞观,竭力压制住颤抖的手,一举探入了它的体内。
    虞观嚎哭得厉害:“哥哥!哥哥!”
    俞长宣却没停手,只在勾住一粒硬块时倏地把手抽出,赫然是一截被浸作血色的骨。
    这虞观也是假的,那么,那么……
    冷汗自颈后渗出,俞长宣怔然眨动双眼,说:“什么真松凝,什么假松凝,均是假……辛子策,屠村的是你,是不是?”
    俞长宣一把揪住辛衡的襟口,将他勒住,猛然上提:“魔头!你还要折磨辛衡到何时?!”
    辛子策却笑起来,眼泪一行行:“俞代清,是辛衡祂拜托我,是辛衡祂有求于我!”
    “他会放纵你杀人?!”俞长宣咬牙切齿, “你跟着他七万年了!”他吼道,“你造的孽,辛衡祂还到今朝!”
    “可他会放纵虞观杀人!”辛子策喝道,转而又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要祂快些放下虞观……祂不能再这般……”
    俞长宣抓住辛子策的肩头,力度近乎捏碎他的肩头骨:“你究竟干了什么事?!”
    辛子策沉默半晌,才耷着脑袋道:“松凝在朝为官,昨年被魏帝指去岭盛州南理水,叫江潮吞吃,尸骨无存。”
    “辛衡他作为近侍陪同,白日方同松凝坦白前世之罪,二人闹了个不欢而散。谁曾想,傍晚便得知那人死讯……祂大恸难缓,乃至于一夜白头,日渐憔悴。”辛子策骤然拔声,“祂怕松凝死,怕得疯魔啊!”
    “辛衡与段刻青早已老死不相往来,我便瞒着祂去寻了段刻青,要那鬼王为我塑一具皮偶人,既要似极松凝,足够以假乱真。我将它带回来,告诉辛衡,松凝没有死,松凝还活着。为了避免叫他人察觉端倪,我操纵松凝辞官归家,又搬回了山上老宅住,又唤段刻青作戏作个周全,捏了一屋子的皮偶仆。”
    “可是鬼物到底是鬼物,加之承载了太多松凝的恨意,那松凝的皮偶人终犯出了屠村之事…… ”
    “这事我和段刻青皆早有预料,我二人本以为只要那松凝犯事,杀人,有违辛衡道心,辛衡便会将他舍弃……可没有!”黑尘自辛子策眼眶如流沙泄出,“祂熄天灯,要将松凝那笔孽债转移至自个儿身上!”
    “谁曾想天灯灭不去,就叫辛衡发现那松凝不过皮偶人一只,甚而这老宅之中尽是鬼物。”辛子策目眦欲裂,“可你知道辛衡祂做了什么么!他没有杀尽这一宅邪祟,只在宅外洒血围绕,将鬼物全堵进宅中,自欺欺人!”
    “他乃道德道仙尊,这般行径已极悖逆道义,必承千刀万剐之痛,他却觉得喜不自胜,觉得自己在赎罪!可……可凭什么我的罪祂来偿,祂以为祂是什么?!”辛子策愈说愈急,那黑尘流了他满面,可怖至极。
    因怒火攻心,一口浓血坠去了俞长宣嘴角,他只若无其事地拭去:“这儿是哪儿?”
    辛子策便答:“辛衡的天灯里。”
    “为何你我会在这儿?”
    辛子策就阖上双眸:“辛衡这回吹灯的愿望是,如愿而死。”
    俞长宣甫一听,便不可置信地摇头,嗤笑:“怎么可能?辛衡祂还没偿清虞观的冤债呢!怎会这样轻飘飘便走了呢……”
    “松凝前去理水前最后一句话,便是诅咒辛衡永远停留在此冬,这是他的愿望……”辛子策道,“俞长宣,你不知,他早便仅剩摇摇欲坠的两盏灯,一盏拿来求死,一盏他留给了你。”
    “我不稀罕!”桃花眸着异样血色,俞长宣吐息渐急,“那灯不熄灭,辛衡祂就永远不会死,是不是?”
    辛子策声音拔高:“那灯一旦转赠他人,于祂而言,便算熄尽了。天灯困住会插手祂死的你我,一旦这屏障化解,就说明辛衡死了。”
    血泪在俞长宣面上滚,俞长宣道:“断无可能,辛衡他最倡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他……他还没有报复你,没有报复段刻青……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他死了,我也将死,这便是对我的报复。”辛子策苦笑道。
    “而段刻青……辛衡冲最后一盏天灯许下的愿望,便是要段刻青亲手杀了他!”辛子策眼里泛出兴奋的芒,“这于那人而言,比死亡更痛苦!”
    挟着那光,辛子策再一次跪身下去,似乎已慌张得思考不得:“俞代清,你若不想叫辛衡死,便快快破了这灯界!”
    然话音方落,这灯界便轰然晃动起来,世界像是碎瓷一样破开,从苍穹开始崩裂,大地撕开巨口。只很快,这小小的师门也开始塌解了。
    俞长宣看到辛子策的身子在渐渐消散。
    辛子策适才的焦躁竟已烟消云散,祂挣扎着拼凑出一句完话:“那杀天道判词确乎为辛衡所读,俞代清,信与不信,命在你手。”
    訇!
    万物碎解,俞长宣回到人间,发觉自个儿跪在祠堂前,面朝一被雪覆盖的小院。
    院中有一老树,树下,辛衡正躺在段刻青怀里,腹间插着一把鬼骨刀,刀身镌刻竹纹,显然属于段刻青。
    段刻青满头青丝叫白雪覆盖,变作同辛衡一般的银发,沧桑无比。
    不待俞长宣步近,段刻青已慢吞吞地转眼过来,眼泪潸然,只问他:“小宣,师兄想和你们一辈子待在一处,这当真错了么?”
    哭声愈重,段刻青就抽噎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我在鬼界勤恳终日,杀恶鬼,又数次缉拿偷跑人间之邪祟,仅差一步就要得道成鬼仙,仅差一步便能上天庭与你们团圆,甚至就快寻到平溪他的踪迹……”
    段刻青泪水止不住,黑液污了那张秀正的面庞,显得他狼狈不堪:“可你们……都不欢迎我……你们厌恶我,憎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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