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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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止胤就摇头,仿佛无奈,说:“阿哥,你借口好多,我却半个字也听不明白。——来,张口。”
    俞长宣死死咬紧了嘴,然那杯盏不断敲来,压来。只很快,他唇上就渗出了血珠。
    生疼。
    俞长宣忍得长眉紧蹙,却听通往碧河的大门扇动如窗,吱呀吱呀,恍惚间又有山歌响起。
    【阿哥欸,万物蒙尘,情人不可忘。】
    戚止胤抿唇一笑:“阿哥吃呀,一杯酒下肚,咱们便作了夫妻。”
    【阿哥欸,双足可伐,此山不可越。】
    “这寨子,就是你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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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溶月等药中…)
    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73章 爱别离·姊
    俞长宣的瞳孔扩开,在心中百般召唤剑灵与精兽皆无用。
    他只得咬紧齿关,任那蛊虫拿足戳入他的唇肉,不受控的泪水自他眼眶漫出来点儿,模糊了他的视线。
    片晌,他再招架不住,便只能启唇,任那蛊虫与药酒和着血滚入喉间。
    酒是温的,滑入口中时却像是丢进了块块冰,冻得他抠紧了桌板。
    戚止胤觑着那酒渐少,眼神痴狂起来。
    俞长宣吞下最后一口酒时,料想那人定要欣喜若狂,撩起眼皮才知他脸色煞白。
    戚止胤一刹便跪了下来,纹绣繁杂的喜服沾了泥,他自摸住俞长宣的膝头恸哭:“长宣阿哥,我也不愿这般。可自打你我相遇,已然过去了五年……你却依旧不爱我,依旧想逃……”
    俞长宣自认百毒不侵,理所当然地以为蛊虫对他不起作用,可还不至一刻,他的眼皮就发起沉。
    是情蛊起了作用吗?
    为何他的心头好似架起了篝火,烧得热浪一汪又一汪?
    俞长宣强撑着不肯阖眼,双腿却倏尔悬空,原来戚止胤将他打横抱起,送去了榻上。
    戚止胤似乎很满意他这样乖驯,只将那些脏污的袍衫卸下,留一条亵裤。
    数不清有多少蛊虫攀在戚止胤身上,条条均是狰狞模样,却个个如同被驯化的小兽,随着那人指尖爬动。
    见他神色严肃,戚止胤笑道:“阿哥莫怕,他们皆以我的血喂养而成,断不会伤我的。”
    当真?
    俞长宣在心底冷笑,戚止胤由他的血喂养而成,可今朝还不是反过来啃噬他?
    恰这时,俞长宣意识到双手的束缚已然解开,却是软绵绵,聚不起力气。
    他没工夫自怨自艾,只抻长手,去摸戚止胤的兰契。才触及那地,便有一股暖流自他指尖上漫,这是因师徒灵脉缠连,相触必定传出共鸣。
    ——这是幻境也无法仿造的东西。
    俞长宣终于笃定眼前这人是戚止胤,可他想不明白,戚止胤究竟是受了什么蛊惑,才会变作如今这副模样?
    戚止胤见他锁眉头,只笑:“阿哥,那地儿就有这样好?竟叫你来来去去地抚摸。”他附身拿鼻尖蹭了蹭俞长宣的面颊,那笑意却慢慢褪下来:“阿哥你到底在确认什么呢?”
    俞长宣没有回答,只借着稀月看向戚止胤。
    这寨中的戚止胤惯常笑着,唯有此刻这般流露些许阴郁时,才有几分似从前。
    不知是酒劲起了,还是遭他下蛊的缘故,俞长宣倦乏得紧,恍惚间捧住戚止胤的脸,说:“阿胤,你快些清醒吧,变回为师的阿胤。”
    戚止胤后来同他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翌日,俞长宣在虫子啮咬声中睁目,就见二人打着赤膊相贴,枕席间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蛊虫。
    他拧眉扫过,只扯高了被衾,掩住自个儿的身子,侧目便见戚止胤睁着一对通红的眼看他,眼有些浊。
    俞长宣不禁问:“你一夜未眠么?”
    戚止胤浑似未闻,只捱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亲。
    俞长宣任其吻着,眼也不合,戚止胤面上却流露出了令他意外的天真神情,他笑道:“这是长宣阿哥头一回容我亲。”
    俞长宣只斜眼看他,说:“阿胤,为师……我以后也容你亲,可我倦厌这寨子,我们私奔好不好?”
    那对凤眼鲜少睁得这般大,露出漆黑又滚圆的瞳子。
    惊异神情而顷散去,戚止胤抱住他的腰,卖俏一样的口气:“阿娘说寨外的天地好吓人,到处是明枪暗箭,到处是红粉青楼,到处是勾阿哥阿姐的狐狸精……”
    俞长宣追着问:“可你不已给我下蛊了吗?我如何能见异思迁?”
    话才着地,戚止胤就骤然抬手捂住了俞长宣的嘴,他双手打着抖:“什、什么蛊呀……阿哥,咱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俞长宣知他正自欺欺人,并不激他,只轻柔地扒开他的手,哄孩子一般:“是,你我情投意合。但阿胤,这山里好闷,我想走。”
    “长老他们不会答应的。”戚止胤面色沉郁少许,仍是挤出点笑,“这里不好么?寨里人也把阿哥当作自家人来看,殷瑶他更把阿哥你当了家兄……”
    殷瑶?似乎是个熟名,但俞长宣如何也记不起这名属于谁人。
    混乱着,俞长宣仍是重复:“我想走。”
    戚止胤终于落下定音,道:“阿哥,我不愿走,这事没得商量。”
    俞长宣不同他争,见戚止胤披衣下榻,就扯住他:“你要去哪儿?”
    戚止胤便淡淡一笑:“我得随阿爹上山采药去,阿哥不若去寻殷瑶玩吧……只是顶楼那间屋子,阿哥你莫进,否则要惹殷瑶他发火的。”
    如此说着,戚止胤便俯下身来给他穿衣,那是件藏青银衣,稍稍动了两下,一身银片便叮啷响。
    戚止胤就笑:“这银器一响,阿哥你无论跑到哪儿,都藏不住声了。”他情不自禁蹭起那些银片,“银衣贴肤若肉,是我给你贴上的新肉。每一响,皆如我在唤你。阿哥,你走得再远,也要记得回家。”
    这话说得暗哑,比之请求,更似要挟。俞长宣压抑着心绪,不作回应。倏听门外一声清脆的笑声,俞长宣一面任戚止胤给他系扣,一面斜了身子看外头。
    就见一个藏青衣裳的少年背着手立在门边,他骨头生得细长,与戚止胤那般大刀阔斧的锋利长相大不相同。身量不错,样貌却生得阴柔,是我见犹怜。
    这脸他在哪里瞧过?
    呼之欲出,又卡在喉底,俞长宣这般往记忆里搜寻,发觉就连褚溶月与敬黎的面容他都记不清了。
    怎会忘了?
    那他们的嗓音呢?俞长宣仔细回想,却似水中捞月,均空空。
    在这当口里,外头此起彼伏的山歌声灌满了他的耳,芦笙的乐音尖锐地衬在底头。他听见有人在河面摇竹筏,篙橹在水面划开一道又一道细痕。还听见绿叶沙沙摇,听见虫在瓷盅里的低鸣,听见隔岸吊脚楼里小小的笑语。这些极轻极轻的声响不断叠加,就成了一座山,骤然冲俞长宣砸去。
    俞长宣忽而跪下来,双手捂住耳朵:“好吵……阿胤……好吵啊……”
    那唤作殷瑶的少年便小跑进来,陡地抓过俞长宣的腕骨,也是这么一扯,俞长宣才瞧见自个儿腕间竟生了一朵桐子花刺青。
    这是什么?
    他昏沉着,那殷瑶却叹声从布囊里掏出一枚红丹,塞进他嘴里,而后看向戚止胤:“你给长宣哥放了情蛊?”
    俞长宣就明白了,原来这是情蛊留下的印记。
    殷瑶看向戚止胤,话说得很急:“止胤哥,情蛊性烈,不能同疯蛊同下,我同你说了几回了?眼下它们在长宣哥体中互相撕咬,定要伤着他的脏器。呕血事小,若害着了性命……”
    “阿幼,够了。”戚止胤照旧噙着笑,“我既没插手你同日匀姐的事,你便也别对我指手画脚。”
    殷瑶耷下睫去。
    俞长宣迷糊着,扯回手来,把指甲当了刀,要剜掉那肉,给戚止胤一把锢住了腕骨:“阿哥,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当疯子呀。”俞长宣双瞳几乎涣散了,只固执地挪向戚止胤,他咳着血,“情蛊犹不足,你还给我下了疯蛊?”
    戚止胤毫无闪避意思,坦然得令俞长宣心头一抽。戚止胤拿拇指揩去他嘴角未净的血,笑说:“阿哥不怕,那情蛊拿我的心头血泡了一千五百余日,定能咬死那些疯蛊!”
    俞长宣双唇发白,鲜血却不断自他喉间溢出来,将唇抹得艳红如牡丹:“你不说我们才认识了五年么……这情蛊……”
    “不错,”戚止胤唇角更上勾了些,“我对阿哥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何其美而动听的词,可为何他这受爱者,唯觉出了痛苦?
    檐下的铃铛突响了极大一声,一把粗嗓在楼下叫喊:“阿胤,你怎么还不下来?若待会儿没老子帮衬,你给药草毒死了,情郎同别人跑了,算自个儿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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