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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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瑶知自个儿给端木昀惹了好大麻烦,在车厢里迟迟不敢抬头。
    端木昀的手伤已处理过,这会儿面上神情并不十分凝重,她轻轻勾住殷瑶的小指,说:“待回京,你便随我二人进宫,陛下慈悲,万不会刁难你。”
    然而言虽如此,入宫后,殷瑶的日子仍是不大好过。
    由于贺琅武才出众,又颇忠心,宫城上下皆认定那驸马之位会由他来坐,仅把这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当了来日面首。
    他无名无份,加之性子谦和柔软,竟叫不少宫人踩去了头顶。
    端木昀白日泡在校场,不知宫人拿糟烂饭菜招待殷瑶,也不知宫人三番五次投石笑骂他是个狐狸精。
    一回,俞长宣替他挡下一石,将那摔倒在地的殷瑶扯起来,道:“你就这样任人欺侮?我看端木昀十分宠爱你,你大可同她通个气。”
    殷瑶却摇头:“寄人篱下,我哪敢多事?”
    幸而不久后,端木昀受封皇太女,入主东宫,殷瑶的日子终好过了些。
    因女帝强令端木昀精进文修,殷瑶和贺琅均被指作伴读,随她一道受太傅教导。
    那俩武人无心课业,时常在殿中吵闹,没少吃太傅的戒尺,殷瑶倒很是如鱼得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殷瑶十五时凭借过目成诵的本事以及数篇刀子般的策论,成了京城雅士的新友,诗会茶会总不忘往东宫递去一张帖。
    他渐渐也丰满了羽翼,不再那般总缩在端木昀后头。
    依旧是那年,端木昀突然挑起殷瑶的刺儿,她道:“你陪了本宫这么些年,怎么还总‘殿下’‘殿下’地喊着?贺琅平日里都没少对本宫指名道姓地喊,你也换个称呼!本宫小名乃是拆大名而得,就唤作‘日匀’,你不若也如此唤去吧?”
    贺琅在旁儿“哟”了声:“这称呼从前不是仅容陛下唤么?我从前不过唤了声,您就差些撕烂我的嘴!”
    端木昀不搭理他,浑不在意般将长鞭往地上啪啪抽,只因手心汗生,期间多次差些脱手。
    俞长宣就看穿了她的紧张,贺琅亦然。
    他戏谑道:“瞧瞧这脾气,吓死人了!”继而含了口凉茶解渴,转向殷瑶,“阿瑶,你怎么想?”
    殷瑶一袭月白素衣,唯那脸布满红粉颜色:“若殿下答应,可否容我唤作……‘日匀阿姐’?”
    闻言,贺琅一口茶差些没喷出来,他勉力咽了,笑道:“端木昀,你听听,人孩子要唤你‘阿姐’呢!”
    殷瑶却仿佛很困惑,微微蹙着眉头:“这称呼不可么?”
    俞长宣噎住,他虽在银谷寨待的时间不长,却知这称呼常为夫妻昵语,殷瑶自小在银谷寨长大,没可能不知。
    然而端木昀与贺琅却信了殷瑶这蹩脚的演技,贺琅道:“阿瑶,这称呼乃是……”
    话未说完就给端木昀打断了,她笑吟吟道:“好啊。”
    殷瑶立时眉开眼笑起来,俞长宣只暗叹,本以为是殷瑶一厢情愿,不曾想他二人根本就是情投意合!
    殷瑶十七那年,同端木昀剖白心意。
    恰临端木昀出征,她笑道:“阿瑶,若此战功成,本宫便给你答案。”
    殷瑶道:“胜报归京之日,我在东宫那株楸树下等您。”
    贺琅就笑:“函使马快,阿瑶要等到猴年马月?”
    端木昀那鞭子轻抽了他一把:“本宫若用起心来,谁能跑马跑得过本宫?”
    如此笑闹着,那二人便挥手别了殷瑶。
    那是一场酣战,从冬末打至仲春,仍未停息。
    殷瑶没等来端木昀,先等得楸树开了花。一蓬一蓬的粉云高布枝头,插天生。
    殷瑶甫一得清闲,就跑到树下淋花,继而拾许多落红,在泥土上凑出端木昀的名。
    俞长宣看他发痴,觉得好笑:“你就有这般思念她?”
    殷瑶也笑:“银谷寨相信若拿春花拼名,离人便能平安归来——你难道就没有想见的人儿?”
    俞长宣没有回答,却也随他蹲下来,拣那满地落英来拼字。
    殷瑶好奇地探去脑袋,一字一顿念说:“戚、止、胤,这是谁?”
    要怎么答呢?
    爱徒,债主,还是假夫君?
    俞长宣淡笑道:“是我思念的人儿。”
    暮春,胜报叫函使携回京城时,殷瑶站在人群里差些喜极而泣。
    他兴奋地策马归宫,立去楸树下,等候端木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
    天黑了。
    那日天忽转寒,春雪骤至,宫人几回欲上前给他撑伞,皆叫殷瑶挥退。
    春雪落了一夜,殷瑶就站在雪里淋了一夜,末了连端木昀的一片影子都没等来。
    白日初升,宫外的消息不断传来,因此了解到许多兵士已然归京。
    那为什么端木昀没回来?
    殷瑶想不明白,腿酸了,便跪着等,直至寒风将他冻僵在那已无花开的楸树下。
    俞长宣眼观他叫宫人送回寝殿,顿时飞身去兵营找寻端木昀。
    火光明亮的兵营里,唯有端木昀那将军帐烛火黯淡。俞长宣穿门而入,就见端木昀歇在席上,腹部叫流矢洞穿,血肉淋漓。
    贺琅犹记得她与那殷瑶的约定,道:“阿瑶性子倔,此刻怕还在雪里等着,我去……”
    “贺琅!”端木昀纵知使力讲话要绷着伤处,仍是拿朗朗之音唤住他,“你别去!”
    “不去?”贺琅扬声,“如今为了稳定军心,将你受伤一事瞒下来,若不去告予他,他定要将你误会!”
    “那就令他误会!”端木昀捂着渗血的腹,“古来征战几人回,武将贪图圆满乃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淋这场雪,已足够令阿瑶他死心。”
    贺琅道:“他不会死心的。”
    端木昀阖上眸子:“我一会儿亲手写封诀别书,你且替我捎去。”
    贺琅只气得发抖:“端木昀,你做梦吧!你以为这么些年,就只你二人浓情蜜意?算下来,我也够格当他半个爹!他对你何其深情,你若真这样对他,他估摸着寻死的心都有了!”
    端木昀仅仅漠道:“贺琅,那信你若不肯送,有的是人送。”
    俞长宣重返东宫,彼时那冻作冰人的殷瑶,方回了点血色。
    殷瑶望定俞长宣,抖着声道:“你去兵营看了日匀阿姐吗?她为何没来寻我?可是受了伤?”
    俞长宣摇头:“她很好。”说完,又坐去他榻沿,“没了她,你也能活,不是么?”
    殷瑶红着一双眼,眼泪在眼眶里愈积愈满:“活不好。”
    雪还在下,殷瑶像死在仲春的楸花,蔫着,一声不响。
    一个时辰后,外头遽然传来马嘶急响,殷瑶听声而动,急得差些从榻上翻去。
    哪知一阵战靴铿响过后,探进屋中的却是贺琅。
    贺琅掌间揉着一封信,只躁闷地蹲身拍在他手边,说:“殿下亲笔……你且看去罢。”
    贺琅说罢便携着雪风欲走,殷瑶扯袖留他:“大帅,日匀阿姐她一切都好么?”
    贺琅强颜欢笑:“她好得不得了!”
    “那为何阿姐她不来赴约……啊、定是征战辛苦,她忘了……”殷瑶微微笑着,信件在手中愈捏愈皱。
    贺琅道:“自顾贵人心易变,阿瑶你切莫挂怀……此战过后,殿下估摸要驻扎北境,鲜少回宫。哥哥事务也繁重,难来看你,阿瑶,你多多保重。”
    殷瑶懂事些,没强留他,甚而没在贺琅面前落下半滴眼泪。他木着表情撕开信笺,就见黄纸仅躺着短短一句——
    【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1]。】
    殷瑶呲地一笑,抓着那纸伸向俞长宣,说:“我摔得眼花,劳烦您帮我看,这纸上写了什么……”
    俞长宣不接,问:“当真要我念么?”
    殷瑶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只迟缓地将那纸捋平叠起来,仍是耐不住在纸侧砸下两拳。
    俞长宣道:“端木昀变心,则是她错,你缘何折磨自个儿?”
    殷瑶只咽下眼眶中涨上的泪:“这一情缘,本就因我胡搅蛮缠而起,阿姐又有何错?”
    俞长宣只低喃:“我不明白,缘何因爱一字,便甘愿叫自个儿吃亏……”
    “我本不堪,多亏殿下施救。”殷瑶抹抹眼泪,苦笑道,“咱们走吧,不给阿姐添麻烦了。”
    于是殷瑶不辞而别,回了寨子。
    彼时因殷瑶离去已有八年,范家伤心人已搬离寨子,那同他家牵扯颇多的寨主也已病逝,竟没人认得他。
    殷瑶辗转辛苦,拜入一蛊婆门下,因本领通天,渐渐攒下了许多威望。
    后来,俞长宣时常想,若那二人的故事就停在此处,也未尝不是一段美而憾的故事。
    可惜,可惜。
    两年后,天裂隙口,生灵涂炭。
    殷瑶虽天生克亲命,却得仙缘,十分利于修行。堪堪几年工夫,已能拿灵力织造一屏障将银谷寨笼进去,庇佑千余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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