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可自从孟笙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划，结果才刚冒个头而已，就被孟笙给秒了。
    根本由不得她好好发挥下去。
    后面更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到顾瓷脸上那欲言又止的委屈和手足无措的表情后，她身上的力气不由卸掉了一半，半靠在外甥女和侄女身上。
    再不甘心，她也要把那种从未尝过的陌生酸涩感生生给咽回肚子里。
    还不能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否则以孟笙的性子，她相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她刚刚想装病陷害她的事告诉阿绥和老太太，亦或是直接在众多宾客面前直接抖露出来。
    她暗暗汲口气，只能在心里开始想措辞。
    然后先淡声训斥了一句自己的侄女，“嗯，珊珊，不能这么无礼。”
    最后才开始解释，“我走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闷，有点喘不过气，差点晕倒，笙笙正好经过，就顺手搀扶了我一把。”
    说着，她又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笑容满面的模样，“多谢你了，没有你扶的那一把，我这要是倒下去，可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啧，瞧瞧。
    演技这就有所提升了。
    说得跟真的是一样。
    孟笙知道崔雪蘅现在定是在心里骂她，但那又如何呢？
    你自己整出来的么蛾子，被人反杀了，气死都是应得的。
    正所谓，害人终害己。
    她温柔谦虚地配合崔雪蘅这出戏，“崔夫人客气了，顺手之事而已，无需言谢。”
    说罢，她还轻飘飘地扫了眼崔元珊。
    崔雪蘅真的要心梗了。
    崔元珊是崔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家里难免会娇惯一些。
    但平时在外，她该有的礼仪，还是会有的。
    她再次汲口气，将心中的憋闷压下去。
    继续和颜悦色道，“笙笙，你别和珊珊、阿瓷一般见识，她们绝对是没有坏心的，刚刚也是太过于紧张和担心了，所以才会乱了方寸。”
    梯子都搭好了，崔元珊当然知道姑姑的意思，心里再不满和不乐意，也只能强行压下。
    她努力维持保持脸上镇定又自然的神色，和孟笙道了歉。
    孟笙也没揪着这个事不放，浅浅一笑，只轻轻颔首。
    还不忘嘱咐了一句，“崔小姐，今日你误会的人是我还好说，以后要是误会了别人，可就不好这么重拿轻放了。
    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你这听风就是雨的习惯，最好还是要改改。”
    听谁的风，又飘的什么雨？
    这里面的深意不言而喻。
    顾瓷的心一沉，知道孟笙这是在故意离间她和崔元珊她们的关系。
    不就是想说她在把崔元珊她们当枪使吗？
    这时候沉默，就像是在默认，容易让崔元珊她们心里生出几分芥蒂。
    可否认解释的话，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不能学崔元珊那样和她道歉，不然不就承认开头那番话是故意引导崔元珊她们误会吗？
    好像怎么说都是错。
    顾瓷是真的没想到，她自己不过是想过来凑个热闹，结果就被孟笙的三言两语逼到这个地步。
    她握了下拳，发现手心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似是将崔元珊挡在身后。
    丝毫没有新宿的意思，不卑不亢道，“孟馆长说的是，珊珊年纪小，人也单纯，没有孟馆长想的那么多。
    如果是我们刚刚的态度让你心里不舒服了，那我也在这里和你道个歉，抱歉。”
    不愧是高级绿茶。
    看看这语言艺术，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让孟笙变成了咄咄逼人，爱斤斤计较，还得理不饶人的人了。
    而她和崔元珊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无辜人似的，却还非常大方得体地包容了她。
    形势瞬间就转变了。
    多厉害啊。
    孟笙的杏眸里仍旧盛着沉静和淡然，里面一丝波澜都未起，就那样静静望着同样波澜不惊的顾瓷。
    这算起来，是她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当众这么针锋相对。
    以前至少外表还披着一层虚假“朋友”的皮。
    今天是她们俩离撕破脸最近的一次。
    虽然两人对于画展的合作还没结束，但她可不是那种会顾及所谓的面子，而吃下所有委屈和憋闷，选择忍气吞声的。
    这种只感动自己，快活敌人的方法，只有蠢货圣母才会干。
    今天即便是撕破脸了，后面该演起来的时候，她也不是不能演的。
    她只默了几秒的功夫，便淡声反问，“顾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
    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顾瓷愣了下，面露几分疑惑和不解。
    虽然心里有预感她这话里肯定有话，而且可能是对她很不利的话，但不接，会让她显得像是在怯场。
    她轻轻点头，“《红楼梦》是四大名著之一，我自小就拜读过不下十次，连电视剧都看过许多次，孟馆长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孟笙莞尔，清丽柔和的声音不疾不徐，“那顾小姐应该也听过《聪明累》吧？这是一支专咏王熙凤那可悲可叹的命运曲子。
    尤其是头一句的判词，我一直都觉得挺令人发省的，你觉得呢？”
    第304章 太狠了！
    周遭忽然一静，好似万物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聪明累》全文的首句就是——机关算计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这句话的解析也很简单，王熙凤的一生都精于算计，玩弄权术，最终却因为自己的聪明反遭报应，落得十分悲惨的结局。
    而这首曲子的主旨就是在讽刺“聪明反被聪明误”，也预示贾府“大厦将倾”的衰败命运。
    可孟笙话里的意思，王熙凤就是在指顾瓷，所谓预示贾府的命运，其实也是在指顾家。
    她在指桑骂槐！
    顾瓷的脸色一白。
    如果说孟笙之前那波暗里挑拨是她丢来试探的暗器，那现在借用《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判词来讽刺她，就是明晃晃地朝她丢刀子了。
    而且还是刀刀见血的那种。
    不仅四两拨千斤地把她刚刚道歉的说辞驳回了，还把她和王熙凤比成同一类人。
    这样的话传出去，那她和身后的顾家，名声就都别想要了。
    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
    太狠了。
    这一招，真的太狠了！
    这也是顾瓷第一次，真正领教到孟笙的聪明和手段。
    难怪，难怪宁微微和余琼华会变成阶下囚。
    就她这种一语定生死的本事，可比宁微微那些只会扯牛皮糖的本事高明多了。
    余琼华能以小三的名义住进商家，还一住就是十多年，被人尊称一声“二夫人”，又和圈子里好多夫人关系亲密，那心计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这样的人都成了孟笙的手下败将，今日一看，都是有迹可循。
    旁边的几人，包括崔雪蘅，都听懂了孟笙话里的意思。
    整个游廊下都十分静谧，她们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
    几人中，有错愕的，有呆愣没回过神的，还有在试图审视顾瓷的。
    “笙笙？”
    蓦地，一道清冷略含担忧的低沉嗓音传了过来。
    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瞬，众人便看见裴绥蹙着眉，俊逸冷淡的脸上有些沉，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到孟笙面前，拉起她的手。
    低声问，“怎么了？她们为难你了？”
    孟笙对他笑了笑，摇头说，“没有，我在和崔夫人，还有顾小姐她们聊天呢？”
    “聊什么？”
    “嗯……聊法律和《红楼梦》，什么都聊。”
    崔雪蘅和顾瓷的脸色本来还有几分意外，在听到孟笙这句话时，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了。
    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们啊！
    偏偏裴绥一双眼里只有孟笙，瞧那副以为她们合伙欺负了她似的表情。
    崔雪蘅都快气死了。
    她有点快压不住心里的憋屈和怒火了，说话的语气也很冲，“阿绥，你现在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我还站在这里，你是一点看不见吗？！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她那么大个人，你还怕我们欺负她不成？！”
    裴绥缓缓侧身，也没松开孟笙的手，他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寒凉的冰霜。
    因为身高和气质的缘故，他眼睑微垂，那轻蔑不屑的神色，宛若是在睥睨芸芸众生那般高高在上。
    带着微绯的薄唇讥诮轻勾，溢出来的声音也不带多少温度，“你心里没数？”
    崔雪蘅一哽，错愕地睁大眼睛，胸腔里的怒火更是越烧越旺。
    她气得两眼发黑，“你你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为了孟笙这个狐狸精这样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