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 奇幻玄幻 > 玄鉴:以汐以潮 > 第十六章:承嗣

第十六章:承嗣

推荐阅读:危险哨兵驯养手册升棺发财死老公咸鱼修仙,躺平飞升漂亮炮灰她和气运之子he了[快穿]深埋爱意[追妻火葬场]汴京春闺月亮不坠落我是限制文男主的继妹和暗恋男神结婚后[日娱同人] 东京少女心事

    祝阳殿前,硝烟徐徐散开,只余一片废墟。
    此时远处的山林中,竟有两道人影,一步三回头,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一人身披道袍,慈眉善目,行走却又蜷头缩脑。另一人落后半步,高大魁梧,偏生一副贼眉鼠眼。
    那老道此时抬眼望去,心中只余一个念头:『这衡祝宝地,洞天胜景,今次一战后,怕是废了。』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声势之大,隔著几十里都能感受到法力的剧烈震盪,远而望之,五光十色,水声隆隆,赤焰冲天。他们这些小修只敢远远避开,瑟瑟发抖,不敢探头。
    如今动静停了,他兄弟二人壮著胆前来探查,只觉此处万籟俱静,十分不祥。
    殿前早已面目全非,大片区域不知是被何等灵火烧过,玄铁熔而復凝,凝成一层黑亮的镜面,映出铜殿后接天火柱。稍离远些,便是龟裂的焦土,还有些许余烬,偶尔迸出细小的火星。
    高大的孙绍光抬袖掩住口鼻,摇头晃脑,声音压得极低:“大哥,这杀的血流成河,你我二人不如……”
    孙承嗣心中一嘆,他这堂弟目光短浅,资质平平,勉强筑了基,却仍然是一副喏喏下修的模样,若不是对自己忠心耿耿,多看一眼都欠奉。
    他不理会一旁絮叨的壮汉,仔细打量眼前之景,心中隨即是一沉,只见那大殿之前,原来有一道人影静静佇立。
    一女子背对二人,身形纤细,一袭白袍,一动不动,並无半点法力起伏,远远看去,平平无奇,类同凡人。
    而在那人影十丈开外,散落著一堆破碎的法器残骸,更有一颗头颅落在地上。
    孙承嗣定睛细看,终於从扭曲破碎的五官中,辨出了那张脸——
    庆弗渊。
    长怀庆氏,筑基巔峰,此刻只余一颗头颅孤孤单单,身躯早已不知去向,脖颈处的伤口平整如镜,没有半滴鲜血流出。
    “庆弗渊?”毕竟是堂堂筑基修士,一旁的孙绍光也瞧见此景,大惊失色道,“庆弗渊……死了?”
    孙承嗣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一时失语。但须臾间,便被恐惧填满。
    一旁的堂弟已然抖若筛糠,颤声道:“兄……兄长,那庆弗渊入了族谱的……他是观澜真人的……”
    孙承嗣恨不能將孙绍光的嘴缝上——
    真是天生的蠢才,十足的废物!还用你在这大喊大叫?
    整个蜀地谁不知道?庆弗渊虽是赐姓,但观澜真人对其颇为看重,多次夸讚其心性一流,修为扎实,是筑基子弟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谁能想到……
    “走。”孙承嗣猛然回神,一把拽住孙绍光,转身便要飞遁。
    孙绍光踉蹌一步,被他拖著朝后,一时不明所以:“大哥?”
    “快走!”孙承嗣压低嗓音厉喝,“你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孙绍光也是脸色一白,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他们孙氏如今是什么光景?当年紫府后期的单垠大真人陨落之后,家中便只剩申搜真人一位紫府中期撑著门面。在长怀山九姓之中,早已算不得什么显赫门第。
    更要命的是,他二人並非孙氏紫府真人的血脉后裔。只是旁支中的旁支,向来是家中的边缘人物。
    倘若庆氏追查起来,得知他们二人就在附近……
    见死不救四个字在他脑中反覆盘旋。
    虽然他们根本没敢在那场斗法时靠近半步,即便以他们的修为靠近也不过是多添两具尸首,但大人们会信吗?
    观澜真人会信吗?
    他们孙氏一个紫府中期,如何与庆氏这等金丹仙族相抗?总不能为了两个旁支子弟,与庆氏撕破脸皮。
    於是孙绍光再不敢多看,脚底生光,欲要急急而奔。却觉手中一沉,方才还急著要走的兄长,竟忽然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片刻前还惊慌失措的孙承嗣,此刻却抚须微笑,气度斐然,岳停渊峙,眼中神采奕然,目光灼灼,似在欣赏什么天地灵物一般。
    此情此景,孙绍光只觉匪夷所思,一时竟呆住了,却又拉孙承嗣不动,只得顺著他日光望去,便明白孙承嗣居然在看那白衣的女子!
    然而就这一眼,便孙绍光看出不同来。方才黯淡的人物,此时那白袍之上,却有一缕淡金沉浮,宝气氤氳。
    他正欲细看,那金辉却骤然爆发!这一下有如炸开的烟花,打翻的染缸,只叫孙绍光眼冒金星,泪流满面,脑中一片空白!
    恍惚之间,目中竟似有残星沉坠如碎玉,赤盘般的光圈自东方升起,祥光流转之间化作深紫,远方破晓的青色云气瀰漫天际。
    这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该有的气象!
    也就是这一眼。
    奇怪。
    恐惧忽然消退,勇气自心底升起。於是觉得……不该就这么逃命。
    庆道友身死於此。孙承嗣沉声道:遗骸曝野,我等身为同道,岂能坐视?
    “兄长说得……有理。”孙绍光听见自己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诧异,“庆道友虽与我二人素无深交,但同为长怀道统,若视若无睹,传出去……”
    孙承嗣大笑三声,好似运筹帷幄的军师,大袖一挥,胸有成竹:“传出去,才是真正的祸端!你我躲在暗处,倘若日后庆氏追查,发现我等就在附近,却连收敛遗骸都不曾做……”
    “那才是见死不救的铁证!”孙绍光连连点头,“我等此刻上前,一来收敛遗骸、法器,全了九姓情分;二来也可看清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日后好有个交代。”
    “正是此理。”孙承嗣捋须,神色愈发篤定,“此番若能保全庆道友遗骸,纵然庆氏迁怒,也比日后被扣上袖手旁观的罪名强。”
    孙绍光偷眼瞧那白袍女子背影:“那人杀了庆弗渊,却也不见得会对我等下手。她站著动也不动,怕是力竭了。”
    孙承嗣眯眼打量,笑道:“庆道友毕竟筑基巔峰,我观她一动不动,说不定已油尽灯枯。”
    孙绍光又道:“我等不过收敛遗骸,所行所想,澄如明镜,她犯不上对我等出手。”
    孙承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说的好。”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先前的惊惧,此刻已是消散殆尽,心头唯余一股义不容辞的豪情。
    两兄弟並肩趋步,有说有笑,足下踏过焦土崩裂,偶有星火溅落於靴面,二人竟也浑然未觉。
    待行出十余丈远,孙绍光忽地笑道:“兄长,你说……方才我等那般惶恐,岂非可笑?”
    孙承嗣脚下步履微微一顿。
    是啊,为何?
    他心头恍惚觉出些许异样,却又难以言明。只得垂首去看,见自己双拳紧攥,掌心竟已是一片湿冷。
    孙承嗣摇摇头,只能归咎於自己思虑过甚:『修行修行,越修这胆子越小。还不如绍光这臭小子……』
    待行至五丈之內,他终於看清了那白袍女子的全貌。
    女子双目微闭,气息若有若无,身上那袭素白袍子早已沾满飞灰,左手紧握剑鞘;右手则持三尺青锋,剑尖朝下,斜斜指向脚下地面,姿態沉静宛如玉雕。
    “兄长……”孙绍光压低声音,“她当真……”
    孙承嗣凝神细观,果然不见那女子有任何气息吐纳。筑基修士纵然入定,周身灵气法力也当有细微流转。可此刻这白袍女子周身死寂一片,连方才那层淡金色的光芒都已黯淡下去。
    “同归於尽罢了。”孙绍光笑嘆,“庆道友那一套沉舟六相何等厉害。此人纵然有些手段,到底也是筑基,能斩了庆弗渊,自己怕也油尽灯枯。”
    孙承嗣頷首,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散落的法器残骸上。
    那是沉舟六相。
    长枪斜插在焦土之中,枪身扭曲变形,青铜表面布满裂纹。铁锁断成数截,散落一地。那鉴子已碎成齏粉,唯余镜框残骸。尖锥不知去向,怕是被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彻底毁去。只有那幡尚算完整,却也黯淡无光,幡面焦黑,再无半点灵性。
    “可惜了。”孙绍光摇头,“沉舟六相,成套古法器,毁成这般……”
    他捡起锈铁锁残片把玩两下,又弃在地上。
    孙承嗣没接话,绕著广场四处查看。
    “找什么?”
    “储物袋。庆弗渊的储物袋……为何只见这头……”
    孙绍光眼睛一亮,跟著找了起来。但二人搜遍广场,始终寻不见储物袋踪影。
    “莫非被那一剑连同身躯毁去了?”
    “或许吧。”孙承嗣嘆气,目光却落在白袍女子手中长剑上。
    剑身暗青,不见锋芒,却有沉凝之意。
    “好剑。”
    孙绍光凑上前,倒吸凉气:“兄长,这剑上刻有文字……我却一字不识……怕不是凡品!”
    孙承嗣心头一跳。
    “此女既已陨落……”孙绍光眼中闪过异色,“这剑留她手里,暴殄天物。不若取来,好生供奉……”
    “供奉?”
    “此女斩杀庆弗渊,如今身死道消,遗物无人收敛。我等將剑取回,寻妥当去处供起,也算全了她身后事。”
    孙绍光又道:“方才不是说收敛遗骸、保全遗物?这剑既是遗物,取来有何不妥?”
    孙承嗣竟觉颇有道理,不由高看了孙绍光一眼。
    那孙绍光得了兄长首肯,眼里满是欢喜,脑袋上却是一头冷汗,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缓缓弯下腰,颤抖著伸出手——
    “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不会干这种事。”
    一道声音驀然在身后响起。
    孙绍光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半空,如遭雷击。孙承嗣更是魂飞魄散,险些一个踉蹌跌倒在地。
    身后不知何时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形貌与地上那颗头颅一模一样,只是周身泛著绿光,还有淡淡纹路流转,轮廓有些模糊虚幻,似是凝光而成。
    赫然正是那庆弗渊!
    孙承嗣瞳孔骤缩,寒毛倒竖,如坠冰窟。
    方才那股莫名的篤定、那股义不容辞的豪情,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与惊惧。
    他终於想起来了。
    自己为何要上前?为何要收敛遗骸?为何觉得那白袍女子已然油尽灯枯、不足为惧?
    那些念头……那些想法……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孙承嗣双腿一软,噗通便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
    孙绍光反应慢了半拍,见兄长已然跪地,也连忙跟著伏身,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之上,声音抖如筛糠:“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方才……方才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冒犯之意……”
    “我等只是想收敛遗骸!”孙承嗣语速极快,磕头如捣蒜,“绝非贪图遗物!那剑……那剑我们碰都没碰!求大人开恩!”
    然而那绿影只是立在原地,面色复杂。
    孙承嗣伏在地上,余光瞥见那虚幻的轮廓纹丝不动,心中愈发惶恐。他知道方才那些念头多半便是眼前这位的手段: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蛊惑人心,令他们自以为是地送上门来……
    这是什么法术?
    谁人放的命神通?
    不对,庆弗渊分明已经身首异处,那颗头颅此刻就躺在不远处!可眼前这又是什么?难道是……紫府?紫府怎会是这副模样?
    孙承嗣脑中念头纷乱如麻,却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地磕头。
    “你们拜错人了。”
    声音响起,语气有些古怪,竟带著几分无奈。
    孙承嗣一怔,抬起头来,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虚影竟朝著他们身后微微低头,頷首行礼。
    孙承嗣顺著那方向望去。
    女子不知何时早已睁开了双眼,正静静地立在原处,垂眸看著他们。
    『她……醒了?』
    孙承嗣浑身僵住。
    那双眼睛静静地望过来,眸色深沉如渊,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转。
    孙承嗣只觉脑中轰然一声,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视野在那一瞬被无尽的光芒填满,遍地的尸骸血污、乃至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皆如残雪遇朝阳,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但觉身处一片浩渺虚空之中,周遭昏沉暗弱,唯有高天之上,异象陡生。
    只见漫天星斗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旋即在剎那间黯然失色。
    那一轮浩大无边的日轮自虚无中跃出,其光堂堂,其势煌煌,仿佛自亘古便悬於此地。
    隨后辰星焕烂,光耀太微,仿佛乃是帝座垂髫,俯瞰人间。
    此光无远弗届,辉煌金气浩浩荡荡,照临六合之间,原本死寂的虚空竟似有了温度,仿佛严冬过后,初春的第一缕和风舒捲万匯。
    於是一界光明,更为生机秩序,是万类生灵铭刻在骨血深处的渴望,足以驱散世间一切阴霾鬼魅。
    在这杲杲高迈、巍峨不可直视的气意之下,孙承嗣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不由自主地生出仰慕之意,如百川归海,群动皆赖此生,万类皆仰此存。
    孙承嗣怔怔地跪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只觉身处无穷仙境,歷经万千光华,胸中剧烈翻涌,块垒尽去,修行多年的暗伤也剎那间恢復如初。便如父亲肩上的孩童,母亲怀中的稚子,一片委屈,想到方才僭越的狂想,心中恨不能以死相报。
    身旁的孙绍光更是浑身颤抖,伏在地上呜咽,连头都抬不起来。
    孙晨嗣膝行几步,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下。
    “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虔诚:“下修有眼无珠,冒犯大人仙顏!万死不能赎!”
    孙绍光也回过神来,跟著磕头,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女子看著他们,神色淡然,良久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兜玄?”

本文网址:https://www.powenxue11.com/book/122679/3633302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powenxue11.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