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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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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怀山,问松台。
    苍松翠柏之间,一座八角石亭孤零零立於崖畔。
    亭柱以青石凿就,稜角分明,经年风霜侵蚀,已生出斑驳苔痕。亭顶覆著黛色琉璃瓦,檐角微翘,各悬一枚铜铃,山风过处,叮咚作响。
    亭前数株古松虬结盘曲,枝干横斜,苍翠欲滴,也不知在此扎根了多少岁月。崖下云海翻涌,时而如潮漫捲,吞没半壁石亭;时而似汐退去,显出层峦轮廓,恍若仙境。
    石亭左右两侧各刻一联。
    右曰【天下老松有数】
    左书【人间不记何年】
    上悬一黑漆木匾,以金粉书就【延念亭】三个大字。
    字跡遒劲古拙,笔锋间隱有剑意。
    亭中两道人影相对而坐,面前石桌上则摆著一壶清茶、两盏青瓷,
    庆濯著一袭青灰道袍,玉冠端正,正执壶斟茶。对面坐著一位道姑,打扮老成,面容却颇为年轻,腰间配剑,正是那长怀山平儼大真人。
    “霽云天不日便將闭合。”
    平儼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山的松涛声:“观澜,大人闭关前,將此事託付於你,可还稳当?”
    “回师叔祖话。”庆濯放下茶壶,將茶盏双手奉上,面上带著惯常的温润笑意:“绸繆多年,如今不过是收网之时。山上几位大人的眼睛都盯著,弟子不敢有半分疏漏。“
    平儼真人眉头微蹙:“话虽如此,霽云天六十年一开,这次机会错过,便又是一甲子。“
    “洞天虽说一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可那毕竟是真君开闢……”她稍稍一顿,沉声道:“你也知道,云阳真人闭关多年,为的是什么。”
    庆濯神色一凛,頷首道:“弟子明白。”
    “山上之所以明面只让你一人来操持此事,便是怕惹得外人注意。”平儼真人嘆了口气,“若是我或者其他几位师兄亲自出面,那些盯著长怀的眼睛,只怕立刻就要凑上来。”
    庆濯点头道:“所以这次入霽云天的人选,弟子也是提前便聚於山门之中,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平儼真人这才稍稍放心,又问:“求取的法门,你可曾研习透彻?”
    提及此事,庆濯眼中满是敬佩之情。
    “此乃云阳大人亲赐的法諭。”他探手入袖,捧出册玉简,“弟子日夜参悟,哪怕已阅过十数遍,每每展卷,依旧忍不住抚掌惊嘆。”
    平儼真人接过玉简,光芒一闪,便已阅尽。
    “確乃云阳真人的手笔。”她轻声道:“这般布置……实在精妙。”
    “何止精妙。”庆濯由衷嘆道,“师叔祖您看,仅以筑基为材,行天地人之三合,逆反阴阳,循环往復,竟能將那游离的金性一点点引落聚拢。整个法门浑然天成,暗合大道。弟子斗胆妄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人已得青玄大道之精髓。”
    话音未落,石亭內竟骤然一静。
    平儼真人闻言,眉心微蹙,垂眸不语。
    庆濯也是一呆,他也是心思玲瓏之人,只剎那间便反应过来,顿觉后悔。
    若是放在以前,那句话算得上一句好话。便是有所夸大,最多也不过是被长辈笑著斥一句“小辈哪懂什么大道”,继而揭过不提。
    长怀山承袭青玄一脉,可近些年与北边交好,转而自號“长怀道统”,有不再以太阳一脉自居的意思。
    失言了。
    庆濯面色渐渐泛白,方才那股由衷的钦佩与自矜,此刻尽数化作了惶恐。他连忙起身,躬身一礼,声音也低了几分:“弟子一时失言,妄加揣测,实在不该。还请师叔祖责罚。”
    平儼真人看著眼前这位平日里聪慧稳重的后辈,眼中的厉色终是缓缓敛去,化作一抹深沉的无奈。
    只是这些隱情终归不宜明言,她低声一嘆,示意庆濯落座,转而问道:“此番入霽云天的,都是哪里的修士?”
    “並无多少大族的嫡系,仙宗的传人。弟子事先便有留意,多选的是些不知天地的散修,或是想要攀附的小族。”
    庆濯回道:“那金性需以人魂为引,行三合之术,总归是要些祭品的。要在里面成事,这些人正好。”
    平儼真人对此心知肚明,並未有多少波澜,似是想起了什么:“我听闻,那用兑金的一家……也有个小辈进去了?”
    “师叔祖是说宋家那个宋疑?”
    提及此人,庆濯將茶盏搁在石案上,笑道:“这些年全仗著宋云白爭气,宋氏一朝迈入紫府的门槛。下面的人都说,自打有了这么个真人撑腰,宋家那些小辈便一个比一个张狂,尤其那宋疑,更是目中无人。”
    他含笑道:“不过宋云白再如何,师承毕竟是是淼青……外人看在我家的顏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否则以宋疑那副德性,只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栽在哪条山沟里。”
    平儼真人不置可否,似对这些家族倾轧並无兴趣。
    “宋家方才躋身紫府仙族,根基浅薄,靠山也唯有山上。”她隨口说道,“如此行事,倒也未必全是不知收敛,多半也是有意为之,好叫上下都瞧见他们忠心罢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向遥远的南方,轻声道:“似乎还有位月湖的修士?”
    庆濯闻言,面上显出几许迟疑与不解。
    “確有此事,名为李象汐。”
    他皱起眉头,也是颇为困惑:“此人修的灴火,不过是个筑基初期,修为平平无奇。当初为了將人请来,去湖上的人选还费了不少心思,最后点了那明阳旧臣倪旭光。”
    “虽说宋国那边早与望月划清了界限,他李曦明如今也不过一具异体分神,冢中枯骨而已。可素韞真人毕竟还在,金羽那头又曾放过话……“
    话到此处,言下之意,便是他庆濯也想不通,何必平白去招惹那望月李氏。
    平儼真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却未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茶雾上,似在沉思。
    “望月李氏……”
    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当年古魏都一战,天下皆知,打得何等惨烈,多少紫府折戟,甚至传闻还有……”
    庆濯心头一凛,隱约猜到了什么。
    “数十年过去。”平儼真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山上的大人们,怕是……”
    怕是仍心有余悸。
    庆濯垂首不语,他自然明白师叔祖话中的深意。魏王证道明阳,那一役先不论结果如何,却也叫天下人看清了一件事。
    李氏的底蕴,远非寻常紫府仙族可比。
    那位魏王虽说销声匿跡多年,可谁又敢断言他当真陨落了?
    更何况,望月湖至今仍有紫府真人坐镇,素韞真人虽不显山露水,却也是实打实的紫府圆满大真人。这样的仙族,哪怕只是一个筑基小辈,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动的。
    可云阳大人偏偏点了名,要李家子弟入霽云天。
    这里头的深意……
    庆濯心念电转,忽然明白过来。
    怕是北方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平儼真人,却见这位女冠也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东穆那边……”庆濯犹豫再三,小心翼翼道,“可是有什么交代?”
    平儼真人並未回答,只是轻嘆一声。
    “濯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她站起身来,负手望向北方天际,“山上既有决断,我等照做便是。至於那李家小辈……”
    “不要妄测大人们的心思。”
    “对你我真正要紧的,还是那道金性。”
    庆濯起身,心中却翻起层层波澜。
    所以,才轮到我长怀山来做这个恶人。
    平儼真人似不愿再多谈,她稍稍一顿,又道:“大人们的事情且不必说,你点了你那爱將入洞天,可有后悔?”
    庆濯闻言,神色微微一黯,旋即恢復如常。
    “后悔谈不上。”他语气平淡:“弗渊那孩子,根骨资质都是上乘,於术法一道也算有几分天赋。可惜了。”
    平儼真人转头看向庆濯,却並不言语。
    “双仙基,战力自是筑基绝顶。”庆濯微微低头,继续道:“可道途断绝,紫府无望这点,他心里也清楚,只是没人说破罢了。”
    他嘆了口气:“弗渊是个聪明人,从不多问。这些年为家里做了不少事,也算尽心尽力。此番入霽云天,若能为山上求来那道金性,也算是……给他后人铺条道路。”
    “你那口中的后人,也不过是家中过继给他。”平儼真人却摇了摇头,“你说庆弗渊心知肚明,那又为何骗他?”
    庆濯面色一僵。
    “我知你许了他一个承诺。”平儼真人目光淡淡扫过他的面庞,“说只要此番入霽云天立下功劳,山上便有办法让他有望紫府。”
    “师叔祖明鑑。”
    “那便是镜花水月,失信於人。”
    平儼真人语气平静,却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双仙基之人,自古以来从无紫府先例,无非是要他安心赴死罢了。”
    庆濯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只是……不忍……”
    “不忍?”平儼真人轻哂一声,“庆濯,你素日行事周全,怎在此事上反倒不明不白。你若当真心存不忍,便该另择他人入洞天。既已点了他的名,又何须在此惺惺作態?”
    庆濯哑然,面上那惯常的温润笑意已然维持不住,只余几分苦涩。
    平儼真人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头望向崖下云海,良久不语。
    “濯儿。”
    她终於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你自小聪慧,行事滴水不漏,无人不夸你一句待人接物周到细致,这些年在族中也颇得赏识。可有时候,太过圆滑,反而让人觉得虚偽。”
    庆濯身形微僵。
    “那庆弗渊,我也见过几面。”平儼真人缓缓道,“他是个明白人,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若当初直言相告,说此行九死一生,是要他拿命去换一个结果。”
    她篤定道:“他也不会拒绝。”
    “可你偏要许他一个虚妄的念想。”平儼真人嘆息,“到头来,负的何尝不是你自己。”
    庆濯垂著眼帘,並不接话。
    平儼真人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並未听进去,只是碍於长辈情面並不反驳,当下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二人一时沉默,只望著山下松涛阵阵,云捲云舒,恍若遗世。
    就在此时,庆濯袖中忽然透出一点赤芒。
    那光芒虽微,却刺目得很,恍若一粒丹砂落入清水,搅动了满亭的顏色。
    他神色一怔,旋即探手入袖,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已然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密布其上,可那光却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流淌不息,氤氳歙赩,有若实质。
    “成了!”
    庆濯失声惊呼,语气中难掩惊喜。
    平儼真人目光一凝,看向那枚碎裂的玉佩,眸中精光大盛。
    “这是……”
    “此乃弗渊的命玉。”庆濯双手捧著玉佩,声音微微发颤,“玉碎,意味著性命已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可赤虹盘绕,说明他在身陨之前,已將那道金性纳入己身!”
    这素来沉稳的男子霍然起身,果断道:“金性既已落定,霽云天便要闭合了。”
    平儼真人並不是多话的性子,听闻此言,她根本未作任何迟疑,那身灰扑扑的宽大道袍被骤起的罡风充盈,猛然向后鼓盪,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显露出崢嶸锐气。
    “轰!”
    只见这女冠袖袍一振,身形好似被那昏黄的天光吞没,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撞入那茫茫太虚之中,直奔霽云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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