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什？！”
    在玄野陡然睁大的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
    那威风凛凛的雄狮一口咬在了玄风的肩膀上，令玄风挺拔的身姿不由自主浑身一震，刹那间如同水晶一般从内部四分五裂，裂开了细纹。
    那裂纹越来越多，几乎蔓延了玄风的整个身体，最后时刻，玄风垂眸看了眼那每一根鬃毛都在耀眼发光的雄狮，忽而淡淡评价道：
    “狮子吗……做得还算不错。”
    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他身影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消散。
    但那始终抿紧的唇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公分。
    “总算没有侮辱玄家的名声……”
    落下这句话，他的身体便彻底消散，唯有一具被留在原地的渊兽的尸体重重坠落在地面上，也慢慢地在空中化为灰烬。
    ……整个洞穴内，只剩下玄野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受着那头比他都要高的雄狮在他身边蹭着的温暖，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觉醒了？！
    *
    这样的觉醒场景，还在其他地方继续上演。
    每个人所看到的幻觉并不相同，但都是众人所必须直面的过去。
    而绯夜所看到的，便是折磨他已久的母亲。
    他的母亲从来都是一身正装，面容威严，不苟言笑的，而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正是记忆里的母亲。
    对方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的穿着，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心。
    一开口便是熟悉的呵斥。
    “你那是什么打扮？”
    “都说了多少次了，要优雅，要温柔，这是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叮嘱的事情，为什么不听？！”
    她挑剔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果然小小年纪不学好，非要学什么坏孩子离家出走，最终下场就是这样！”
    “你应该听我的话！我都是为了你好！”
    听见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台词，绯夜的心中不由得嗤笑一声。
    确实，从年幼开始他就不知道已经听过几万遍这样的台词，几乎每一天都是在训斥中度过的。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还会怀疑自己，或许还会服从你的命令。”
    绯夜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抬起，倏地一抖，一把漂亮的铁扇便在他掌心浮现。
    他平静地注视着愤怒不已的母亲，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从未与母亲这般心平气和地谈话，但现在……在学校度过了漫长两个月时光的他却忽然能够说出口了。
    “我已经与过去不同了，妈妈。”
    “我在这里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人，遇见了形形色色的朋友。是他们告诉了我，无论是温柔的人、讨厌的人、冷漠的人，憨傻的人，都能在世界上存活下来。”
    “都是组成世界的最重要的一部分。”
    “在这里，就算他们知道了我的性别，知道了我的打扮，也不会排挤我。”
    “我在这里，找到了我自己的一部分。”
    那是在家中从未感受过的自我。
    那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权利。
    绯夜的脸上不再怀疑自我，不再惊恐过去，因为现在他能将自己抓到手，他能将未来抓在手中。
    他扇面张开，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中再无一丝动摇。
    “对我而言，离开家，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正因如此，我才遇见了现在的朋友，我才会站在这里！”
    “是吗？”母亲的脸上泛起更加冰冷的怒火，歇斯底里地斥责，“这么说你已经全然不顾家族的荣耀，再也不会回家了？就为了你所谓的自我吗？”
    “不，正相反。”绯夜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倏地尖锐了起来，“我会回去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看现在的我会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我会向你证明，你的一切是错误的，妈妈！”
    下一瞬间，绯夜的铁扇已然自他手中挥去，迅速划过母亲的身影。
    “哼。”
    面对他速度极快的进攻，母亲的眼底却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冷哼一声平静闭上了双眼。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证这一切吧。”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用你的一切去证明！”
    不等铁扇碰到，她的身影便悄然无息地化作了一缕青烟。
    而扇端一侧的白色魂石，在此刻却陡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映着绯夜惊讶的眼神，那青烟逐渐凝聚成一道青衣的身影。
    那道身影浮在空中，脸上戴着一张雪白的面具，柔顺的青丝贴在脸庞上，长度只到脖子附近。
    他并未说话，只是穿着一身宽松的古代男装，静静漂浮在空中，但绯夜却陡然睁大眼睛，似乎在记忆里有过相关形象的描述。
    “你是……雪童子？！”
    随着他念出名字的刹那间，雪童子的手中赫然浮现一把雪白的折扇，扇面轻轻一挥，一股暴风雪便从他扇中吹出，猛然席卷了前方的渊兽。
    渊兽的身影就这样被层层冻结，最终化成无数冰块，赫然坍塌倒地。
    *
    “池乐……”
    “你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难道你已经厌倦我了吗？难道你感觉到疲惫了吗？”
    在池乐面前，那熟悉的瘦瘦小小的少女的身影，此时此刻正两眼空洞地用恐怖的神色注视着他。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所有伪装，所有疲惫，看出了他打从心底产生的沉重感，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他。
    “你认为我是累赘吗？”
    “你已经放弃我了吗？回答我，池乐！”到最后，那声音竟变成了尖锐的咆哮。
    无论何时，池乐都想用笑脸来面对她，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因此他会不断地告诉少女：‘我不累’，‘我还能坚持’，‘我很好’。
    但今天或许是花儿的香气太过甜腻，或许是四周的风景有些沉重。
    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未能说出从前的话语。
    不，这不能归结为风景，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再伪装了，他想做个实话实说的人，就像是总是一针见血从不会纠结的秋鹤一样。
    “我……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些累了。”
    当他用颤抖的声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前的少女的身影似乎在逐渐崩塌。
    但他猛然攥紧掌心，咬紧牙关，抬起头继续开口：“我也是普通人，常年的守候，常年的笑容，就算是我也会疲惫！就算是我，也会沉默！”
    没错，他虽然天性阳光开朗，但太阳也仍旧有黯淡的一面，他不可能永远维持那个开朗乐观的少年形象。
    “那么——你背弃了承诺，是吗？”
    少女漆黑的空洞洞的眼眸映着他苍白的脸色，仿佛死神的宣言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不。”可下一秒池乐却否认了，这并非是他徒劳的挣扎，而是发自内心的属于他藏匿已久的话语。
    “我是会疲惫，我是会痛苦，但是我是一个男子汉。”
    “而男子汉就是要遵守约定！！”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没有一点虚假朝少女伸出手——
    “无论多少次疲惫，无论多少次痛苦，我也绝不会背弃自己的诺言！”
    他一字一顿宣誓道：“我对你许诺过。”
    “我的拳头永远为你挥舞！”
    “我的武器永远为你守护！”
    “蓝央！”他坚定的眼眸之中始终倒映着少女的身影，随即发自内心地露出一抹灿烂笑容，“等我！我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会成为更厉害的异能者……到时候，我就可以尽情地保护你了！”
    这句话语如同初阳一般，瞬间拨开云雾，点点金色的光辉洒在了少女的面容之上。
    令那原本僵硬的表情一点点平复，一点点变得温柔。
    到最终，她像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微笑起来，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眼前的手掌。
    “那么，我想成为你的力量。”
    “尽情使用我吧，池乐——”
    话音刚落之时，璀璨的白光已自池乐腰间的魂石散发。
    少女的身形逐渐化成一团炙热的火焰。
    那火焰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明亮，仿佛能够烧退世间的一切污秽。
    附近的渊兽只是沾上些许，整个身躯便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眨眼之间便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池乐愣愣地看着掌心上那团仿佛凤凰一般明亮舞动的火焰，怔忪的眼底终于缓缓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是凤火！
    *
    洛肆坐在岩石上。
    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紫色眼眸，正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幕一幕。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倒映着无数人的影子。
    有他认识的人，有他不认识的人。
    有的人露出讨好的笑，对着他点头哈腰；有的人傲慢的高高在上，快速地收起手中的红包；有的人看似正直，眼中却在偷瞄美人；有的人弱小卑微，抬头的一瞬间眼神却充满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