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迟则不由自主愣住了。
    看这打字的语气，并不像是银川博士或者其助手，反倒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等一下，我们在跟谁交谈？”玄野有些茫然了，怎么找着找着资料还能够跟别人连接上？
    “大概率这人在使用实验室中的终端，应该是实验室内部人员……但光看回复的内容，确实感觉有些奇怪。”
    洛肆摸着下巴，眼底意味深长地划过诸多情绪，最终定格在好奇道：“要不我们跟他聊聊试试？说不定能套出一些话。”
    “你确定？本来我们偷偷盗取资料就已经算是很严重的罪名了。”绯夜眼皮一跳，总觉得这番操作实在是太大胆了。
    “就稍微聊两句话试探一下，如果有异常，或者对方有反向追踪的意图，就立刻切断连接，怎么样？”
    洛肆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大家虽然心情紧张、但在他的询问下却也都沉默了下来露出意动的神色，于是便对迟则递出一个继续的眼神。
    于是迟则也只能小脸紧绷，点了点头回应。他无视了对面的所有问题，直接单刀直入问：
    【你是谁？为什么要开启对话？】
    过了片刻后，那边才回复道：
    【02：我没有名字，但是大家都叫我实验体02号。】
    只开头这一句话，便顿时让众人倏地一惊。
    实验体02号？
    那不是在资料中显示的唯一一个跟零号关系较好之人吗！这么巧？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对面又打出了一行字：
    【02：我一直在实验室里生活，不过现在我的身体不能继续承受实验带来的影响，便做了博士的助手，负责管理实验室里的终端数据。在我担任的这三年里，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竟能入侵这里的信息，而且查看的还是零号的信息，就忍不住搭了话。】
    【02：你们难道认识零号吗？】
    随着对面吐出的信息越来越多，安时瑜他们略微一对，发现确实能够对得上。
    “再试探一下。”洛肆眼睛一转让迟则回复：
    【资料上显示零号已经死亡，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良久后对面才犹豫地回复：
    【02：我……】
    【02：我与他相识的时间最久，6岁那年与他一起进入了实验室，又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到现在我也不愿意相信三年前的那场异能暴动，让零号就这么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02：不过无论我如何寻找着实验资料，最终的答案也只有已死亡这三个字。】
    【02：或许是因为我在心中的某个角落里不希望他死，所以才会遇见任何一点希望时，都会努力地抓住不放吧……零号的事只有我们实验室内部人员清楚，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因此当你们查看零号资料的时候，我就觉得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这番话语倒是一片赤诚，让几个十六岁的少年也不禁为之动容。
    能够看出对方真的在关心着零号这个朋友：
    【你知道银川博士所做的种种残忍的人体实验吗？还有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对面回复的时间比哪一次都要久，险些让这边等着干着急的众人抓耳挠腮。
    整整过去五分钟后，02号才回复。
    【02：其实我知道的，就算打着给我们这群孩子治病的旗号，但是……实验室里每天都有不少孩子们在痛苦在尖叫，每天都有人在死亡，奄奄一息，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治疗方法……只是我不愿意去承认罢了，我在这里活了十年，如果承认自己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是被当作可悲的实验素材的话……那我存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番回答并不算多么出彩，却从始至终蕴藏着最真实的情感。
    安时瑜等人几乎能从这一简短的话语中体会到他的无助，他的迷茫，他的痛苦。
    这一刻，大家都忍不住同情起02号来。
    当然，只有还不愿意相信银川博士是这样人的玄野，宛如被惊雷劈中一般呆呆地坐在不远处，两眼放空。
    大脑中的理智和感性拼命在打架，争夺着所有权。
    【02：至于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那是非常普通的一天，当时我在实验室接受治疗，巨大的痛苦让我陷入昏厥，一度生命体征消失。等我睁开眼睛后，就听说零号异能暴走，打伤了实验室的所有人逃跑了。】
    【02：直到第二日，看见零号再也没有回来，我才从研究助手的口中听说了零号已经死亡的这一消息……当时博士并不在，我也并没有看到零号的尸体……所以尽管事情过去了三年，我也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02：如果你们真的知道任何关于零号的消息话，请告诉我，我愿意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也愿意配合你们！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原来如此。
    听了完整前因后果的少年们终于恍然大悟，发现一切都能对得上。
    如果秋鹤就是那个零号的话，那么三年前异能暴走之后，他一定是找到了某种逃脱的手段，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又在三年后的这段时间与银川博士相逢，存在再次被发现。
    “……我们要不要告诉他零号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看到这最后一条信息，迟则忍不住有点心疼地提议道。
    恐怕在02号的眼中，秋鹤是他唯一的牵挂和这世界的羁绊了，他真的不忍看见对方一直活在孤独迷茫之中。
    就连安时瑜也有些动摇起来，如果少年的话语是真实的，那么要是秋鹤得知对方还活着这件事，一定会非常开心。
    但他们还在摇摆不定时，洛肆却摇摇头：“现在还不能判定他说的就是真话。”
    “这样，你向他发送单方面的可视通话请求，我们这边不露脸，让他露脸，看看他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造假。”
    这便是最后一次的试探了。
    如果对方连容貌都没有问题，那他们也就真的相信了。
    “好。”迟则点头，于是发送了可单面通讯的视频连接。
    而仅仅只是过了两秒钟，视频就被迫不及待地接起。
    从后面映出一张被灯光照得有些失真的脸——
    这是一个看起来容貌较小的少年，有着一头羊毛卷似的金发，以及一双湖面一般的绿色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少年的体型纤细瘦弱，连带皮肤也带着脆弱的苍白，他面对着屏幕有些许腼腆地打了招呼，声音很柔软：“嗯……你好，我是02号。”
    看见少年那宽松的实验外袍下几乎是骨瘦淋漓的身体，安时瑜等人的内心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刺的难受。
    安时瑜更是皱紧了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身体……”
    “靠！”玄野更是产生一阵心理性的不适，一想到这就是博士手下的实验体，这就是博士冠冕堂皇的治疗，他的心就堵得难受，眼睛也酸涩得可怕……之前对银川博士有多么大的崇拜，此刻反馈而来的愤怒受伤就有多么汹涌，不由得狠狠踢了下床脚，“这就是实验？！”
    “为什么会是这样！！”
    只有洛肆早已调整好呼吸，冷静了下来，继续跟02号聊着之前银川博士在他身上所做的种种实验，包括抽血，化验，电击，注射……等等惨无人道的手段，其中的一幕一幕更是让少年们几乎都要听不下去了。
    “不能再让博士猖狂下去了，我们得弄到实质性的证据！”
    直到安时瑜勉强抑制着怒气，询问02有没有什么能够指控银川博士的实质性资料时，却得到了少年苦涩的回应：“这种危险的资料，博士一般都会纸质保管，从来不会上传到数据库中，博士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
    “同时博士还信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想法，因而他的所有纸质资料都会被存放在科研办公室中，那是我们实验体无法轻易触碰的地方。”
    “也就是说。”池乐眼前一亮，“只要有人能够进入科研院找到办公室，就能彻底扳倒银川博士咯。”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把这件事去告诉安全局吧！”
    他乐观的想法却遭到了02号的苦笑摇头：“没用的，安全局中也早就潜入进博士的人，只要稍微打草惊蛇，博士就可以提前将资料收起，而一旦找不到证据，以后就再也不能轻易地去搜查博士的办公室了，他也可以彻底高枕无忧。”
    ……气氛因为这一句话而再次陷入低谷，这些头脑简单的热血少年也没有想到博士的权力竟然还能插足到安全局！
    那可是负责民众安全、保卫民众权利的安全局，如果连安全局都有博士的眼线，那么这世界上岂不是永远不会有能够威胁到博士的地方了？
    随着二十一点的钟声响起，02号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关闭了电脑，害怕这一举止被科研院的人发现。
    虽然通讯一度被挂断了，但是安时瑜房间内的沉重气息却久久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