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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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忘?”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放下?”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走出来?”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带着对你的回忆和别人结婚?”
    “你不是最了解我吗?为什么笃定我会那么做?”
    “过去的那些,你让我怎么忘?我现在告诉你,不能,一丁点都不能。婚约是我家里逼我订的,已经取消了。我没想结婚,或许以前有过这种天真的念头。”在你曾经最喜欢我的时候。
    谢执渊眼底横冲直撞的混乱被他的话语压下,归于平静。
    “我不好受,你也别想好过。”谢执渊诅咒那样说,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脱力昏厥在他怀里。
    马路上汽车疾驰而过,车灯照亮谢执渊的脸庞。
    黎烟侨曲指轻蹭他的脸庞。
    “不好受吗?不好过吗?两个人一起承受,总比一个人好。”
    酒店。
    黎烟侨将他抱到床上,轻手轻脚帮他擦身体。无数次窥探的人如此近距离能接触到,他被拉回曾经。
    回想他们的种种,他只能用一句“遗憾”来形容,除了遗憾,再没有其他。
    可是遗憾谁都有,生活还要继续。
    他们的故事在海面落日的画被丢弃烧毁的那一刻,就已经戛然而止了。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是黎烟侨的执念,是他的可望而不可及。
    他给谢执渊脱下外套,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他的皮肤,曾经无数次触碰的人,每个地方都拥有过他烙印的人,再次见面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虫蚁,趁他醉酒,悄悄摸摸触碰。
    他原本是打算给谢执渊收拾好就联系方日九的,即使一触即收的触碰也要点到为止。
    他不能再打扰他了。
    可是人生总是充满了出乎意料,让你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意外。
    意外的到来,黎烟侨比平时更加沉默,他沉默看着谢执渊的左腕,直到手中的热毛巾热气已然散尽,他都没能回神,因为那里原本有道疤痕的位置,现在纹了一句英文——
    “it will rain tonight.”(今晚有雨)
    而在左腕往上的小臂上,纹了一朵画风潇洒的马蹄莲。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碎裂了,随之而来的是吹抚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的寒风,风带起心海上的涟漪。回神时,他猛地抓住了谢执渊的手腕。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他早已经有答案了,在谢执渊崩溃质问那一句句“凭什么”时就已经有答案了。
    有答案后要做什么?
    他能不能把答案填补到空缺的问题上?
    他很想现在就仓惶而逃,他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欲望与贪婪就会化为无底洞。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离开,只是将脸贴在谢执渊掌心,贪恋温度。
    如果时间能磨灭伤痛,那去不掉的纹身,就只能像提醒伤痛与回忆的按钮,只要看到就会深陷痛苦的囚笼。
    纹身存在,谢执渊就永远忘不掉他,回忆常伴,痛苦永存。
    黎烟侨握着的手腕动了动,床上的人囫囵一觉后醒了,他轻声呢喃揉揉脑门翻了个身,打量单膝跪在床边的人,像是琢磨事情的动物歪歪脑袋。
    黎烟侨屏住呼吸,不肯松手。
    谢执渊红彤彤的脸上露出一抹痴笑,自言自语:“怎么又做梦了。”
    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心安理得抛下曾经的那些,尝试触碰。
    他摸摸黎烟侨的眉眼,指尖描摹发丝下的眉:“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你变了。”
    黎烟侨褪去了那层浅淡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成熟稳重的气质,多了分威严,少了分傲气。
    谢执渊皱起鼻子:“你身上的烟味好重。”
    “你不抽烟了?”
    谢执渊思索一番,说:“有个讨厌鬼不喜欢烟味。”
    黎烟侨轻轻抖动湿润的长睫,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在渴望他的垂怜:“那我以后也不抽烟了好不好?”
    谢执渊感受到攥着手腕的那只手,手心中的薄茧刮得手腕难受,他抓住那只手掌,抚过掌心的茧,研究了半天,不解问:“你怎么不娇气了?我记得我都不让你干重活的。”
    “因为说我娇气的那个人不在我身边了。”
    “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了?”
    “因为我骗他。”
    “哦……”谢执渊描摹他的掌纹,“可是如果他想你了怎么办?”
    黎烟侨漾出一抹笑,摸摸他的脸:“你想我,我这不就来了吗?”
    黎烟侨站起身,掏出纸巾想要为他擦拭眼泪。
    谢执渊却顺势坐起来搂住了他的腰,黎烟侨掏纸巾的手止住,怀里的脑袋胡乱蹭来蹭去。
    “我真的,很想你。”
    一如既往,想你。
    第84章 再见
    谢执渊很乖顺配合黎烟侨给他简单擦洗,黎烟侨放好毛巾从卫生间出来,谢执渊半睡着,听到脚步声还是努力撕开眼皮,迷蒙望着渐近的人。
    黎烟侨拉过凳子坐在床前,观察他的反应,试探性将手放到他掌心。
    谢执渊蜷着的指动了动,待握住覆在掌上的手,静静闭上双眼。
    黎烟侨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带走一片温热,目光由熟睡的脸庞移向清瘦的腕,腕间黑色的英文深深刺入眼底。
    他心生念头,这样的腕似乎和银色的手铐极为适配。
    巧合的是,他有随身携带手铐的习惯,摘下后腰侧的手铐,手铐泛着冷光,末端刻着简单的三个字母“xzy”。
    这副定制手铐曾远远见过它的主人数次。
    去看望谢执渊的那些时候,黎烟侨无数次幻想上前将谢执渊锁住,困在不见天日的小房子里,迫使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谁都不能打扰他们。
    无论谢执渊反抗还是咒骂,哭泣还是绝望,都独属于他,直到死亡让他们合葬,灵魂纠缠延续下一世的牵绊。
    然而真有了机会,仅仅让谢执渊被冰凉的手铐触碰,他都不忍、不舍、做不到。
    黎烟侨躺到床上,以回忆中的姿态,伸出手臂抱住他,稍稍探头平视他,错开鼻尖凑近他,呼吸交错感受他。
    唯独没有吻上他。
    黎烟侨弓起脊背,埋入他怀中,是以一种依赖的姿势。
    在心里请求,
    如果只是以我的怀抱作为枷锁,你愿不愿意成为囚徒,为我留下来?
    风吹了整夜,不仔细听,树叶拍打的声音像是雨水淅沥落下。阳光并没有直射进屋内,它被阴云囚困。
    谢执渊醒了,哪怕头疼欲裂,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关于昨夜的画面涌入脑海,他并没有昨夜那么暴躁与感伤。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存在于无数个黑夜梦境中的人,实实在在存在于身边。
    他松开了他,哪怕怀中的人因为他的举动从梦中惊醒,像是梦魇般在掀开眼皮时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谢执渊抽出衣角,一句话都没说,到卫生间洗漱。
    “谢执渊。”黎烟侨爬起来追去了卫生间,他想道歉擅自靠近他,但想起昨晚谢执渊说讨厌他说“对不起”,把话咽了回去。
    分明早已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和他再次相遇时该说的话,此刻的脑子却像被斑斑锈迹糊住,舌头的齿轮被硬生生卡住,千言万语仅剩下:“你最近怎么样?”
    谢执渊自顾自刷牙洗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你在哪里工作?”
    谢执渊依旧没理他,擦干净脸出门穿外套。
    黎烟侨跟在他身后:“你要走了?去上课吗?”
    此话一出,他赶忙语无伦次解释:“我没调查你,只是凑巧听同学说你在当老师。”
    谢执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根本不存在,蹲下身子系鞋带。
    黎烟侨说的每一句话都宛如空气消散,没能给他带来一丝波动。
    谢执渊系好鞋带往外走,黎烟侨跟着他问:“你几点上课?”
    “你们学校离这里远吗?”
    “需要我送你吗?”
    坠入大海的沙砾不会带有一丝回响,黎烟侨再次被即将被抛弃的恐惧掩埋,低声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问他:“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握住门把手的谢执渊停在原地,垂头思绪不明。
    黎烟侨屏住呼吸,心脏扑通乱跳。
    许久后,一阵风席卷而来,谢执渊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黎烟侨踉跄一下,受宠若惊还未回抱,可谢执渊说出口的话,将他心头的雀跃整个熄灭。
    谢执渊深呼吸,轻声说:“黎烟侨,以后不要再和我见面了,再见。”
    直到谢执渊已经走远,再不见身影,怔愣在原地的他才反应过来,谢执渊是在和他告别。
    他们之间缺少一个正式的告别,三年后,谢执渊补上了这个告别。
    哪怕知道对方都走不出来,谢执渊依旧不肯再次接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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