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坐电梯

    张程在令人绝望的处境中陷入两难。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和紧追不捨的火人，只要他逃跑的速度有所下降，马上就会被烈焰吞没，变成一具漆黑焦炭的尸体，又或许会变成和他们一样身上缠满火焰却还在不停奔跑的怪物。
    而面前的，是必须马上做出抉择的二选一：是不顾一切继续逃往安全屋监控室，还是冒险去签完名再逃？
    保安小石尸体的惨状不断在张程脑海里浮现，一遍遍提醒著他，违反规则的后果。
    张程咬紧牙根，更加奋力甩动持续传来烧伤火辣辣痛觉的双腿，他提速了！
    张程做出了选择。
    在和身后追赶的火人逐渐拉开一点儿距离后，他冲向了第2个签名表所在的位置。
    每一层楼的签名表都位於相同的固定地点，在两侧的楼梯入口处，一本签名簿用钉子掛在墙上，钉子上还掛著一只繫著绳子的签字笔。
    加上这次他已经完成第六次巡逻了，对路线十分熟悉。没有意外的，他顺利找到了签名表，握住签字笔，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中，张程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颤抖著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签完名后，他意识到他必须面对更加严峻的问题。
    前文介绍过，这个商场除了7层以外，每一层楼的布局都几乎一样，中间是一片环形中庭，中庭的两端是通向楼梯的笔直的通道。
    这就意味著，如果他要继续完成另一半未完的巡逻路线，就一定要原路返回到挑空中庭。
    而现在已经从能在拐角处看到那些火人的身影，他们即將跟著他进入这条通道，要返回中庭，张程必须面对面从他们之间逆行穿过。
    或者，他可以选择另一个更加“不冒险”的路线，现在立刻从近在咫尺的楼梯逃走。
    直接逃走，不用冒险从火人中间穿过，迅速跑到楼下寻求帮助。
    “而且，根据夜班保安守则，位於4层的监控室和休息室，应该是像游戏里的安全屋那种地方，只要我跑进监控室，这些怪物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快逃，只要进入安全屋，就能活下来。
    求生的本能在不断引诱著张程，他的脚尖转向楼梯的方向。
    “可是，这不就是没有巡逻完吗！”
    张程怒吼著，“不能违反规则”的念头占据了主导地位。他左手边是一家麵食摊位，在热浪中摇晃的“现做现煮”的招牌下，是展示製作过程的开放式料理台，张程左手抄起料理台上的一只擀麵杖，右手扯下铺在料理台上的超大硅胶揉面垫。
    现在只能祈祷，这家摊位老板是个捨得花钱买好设备的良心老板，买的垫子是能耐高温的高品质。
    披著他的揉面垫战袍，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张程冲向了怪异的火人群。
    很快张程衝到了火人面前，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抡更贴切。他挥舞著擀麵杖，利用惯性狠狠地砸在第一个贴近他的火人脑袋上。
    咔擦一声脆响，火人的脑袋像烧成炭火的木块一样脆弱，应声断裂。
    拿擀麵杖的右手露在外边，手上的汗毛散发著烧焦的气味，而裹在揉面垫內的身体大部分，居然真的似乎没有觉得那么烫。
    有用！
    张程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这群怪物这么脆弱，也没想到这两件临时拼凑的装备居然这么好用！
    信心大增的张程在火人堆里奋战，有如神助。可他没有杀红眼忘记目標，丝毫没有恋战，只清扫阻挡在自己逃跑路线上的火人。
    挤出通道后，剩下的路程就好走很多了。火人们在身后紧紧跟隨，却没有一只挡在他通往存活的道路前方。
    张程奔跑著，通道的尽头就在眼前，楼梯就在尽头处。
    他看到了，存活的希望就在眼前。
    这一次死里逃生，他觉得自己似乎蜕变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怯懦又敏感，深怕別人看不起自己的张程。
    他变得勇敢了，有直面怪物的勇气，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慌张，在危急关头能够独立做出判断，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依附別人和靠运气侥倖苟活。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从噩梦中活下来。
    “滴滴滴”智能手錶地闹钟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张程抬手扫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01:29。
    夜班保安工作手册第4条：单次巡逻不得超过30分钟。
    他必须在01:30分前回到监控室或者休息室。半个小时巡一层楼本来是绰绰有余，可他被鬼打墙耽误了太长时间，没想到竟然只剩下1分钟了。
    他能在1分钟之內从6楼跑到4楼，还要经过弯弯绕绕的通道跑进监控室或休息室吗？
    不能！他做不到！全速运转的大脑很快得出了答案。
    对了，电梯！只有电梯能让他在一分钟內到达4楼!
    虽然工作手册最后一条写著紧急情况外不得使用电梯，但现在就是紧急情况，一定是能被允许的吧！一定不算违反规则吧！
    时间越来越少，张程別无选择。
    他剎住朝楼梯入口飞奔的脚步，转身向斜后方的直梯方向跑去。
    一切似乎都是命运之神的眷顾，好巧电梯口离得很近，好巧电梯就停在6楼，好巧电梯显示正常运行。
    张程按了下行键，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门，他走了进去，食指在关门键上狂按，在任何一只火人进来之前，电梯门缓缓关上。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位於监控室的人们都听见了。
    林满星心里一紧，现在已经01:30，巡逻的人中只有张程还没回来，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应该是出事了。
    “发……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於会雯小心翼翼地提议。
    陈本铭的视线飘向韩东，还能出什么事？那个小子肯定是没了。
    他不想去，规则里有一条不允许在卖场隨意逗留，他不愿意冒风险去確认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但他需要韩东的意见。
    韩东注意到了他的注视，他的回答是对著其他惴惴不安的队友们说：“我们去看看。”凝重的脸上充满对张程的担忧。
    “那我们去哪里？6楼吗？”
    “不，去一楼。”林满星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监控面前，修长的手指著其中一块屏幕，监控里一楼电梯间的显示屏亮著异常停用几个字，指示灯的红光在幽暗的环境里闪烁，仿佛有巨兽蛰伏在黑暗里的，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