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式巫师

    “林恩·肖纳利！”
    林恩推开【耀礼厅】大门的那一刻，休斯从座位上豁然起身。
    “你这个傢伙，居然还真敢来今天的【学徒集会】……难得，难得。”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乡巴佬，现在已经害怕得捲起包袱偷偷溜出【荆棘高塔】了呢？”
    休斯的嘴边掛著轻蔑的微笑，仿佛已经將林恩的生死握之於手中。
    但他阴沉的眼神似乎並不像他的语气那样轻鬆。
    “我要是连夜逃亡，恐怕才会趁了你的意吧，休斯学长。”
    林恩悠然道。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没有什么蠢货会主动放弃在高塔进修的机会擅自离开，而导致《高塔戒律》中的『潜离高塔者，视为叛徒。』这一条形同废纸。”
    “但要是我真的因为害怕而偷偷离开，恐怕在我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就会有巫师大人降临，以违反戒律之名將我当场格杀吧——你说对不对呢，休斯学长？”
    林恩虽然语气悠然，目光却如刀。
    这一句话，也让休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林恩·肖纳利。我可以將这句话视为你对我的挑衅与污衊么？”
    休斯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是不是污衊休斯你自己清楚。而且……”
    口头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著，林恩的眼神却一点都不散漫。
    他心头嘆息著，感嘆原身的天真与愚蠢，一边將视线投向了就坐在休斯身旁的，另一个穿著学徒长袍的少年。
    “上一次回溯前，有一件事很让我留意。”
    “——那就是：为什么塞巴斯他们三人，在看到我从宿舍里走出来的时候，会脸色一变？”
    “虽然上一世我没有寻根究底，而是直接用塞巴斯的人头测试了一下【溯镜】的强度，但这份怀疑还是被我保留了下来。”
    “而这一世，我决定继续往下推进，便和塞巴斯他们一起下了楼。”
    “然而，下楼的过程，依然很有疑点。”
    “塞巴斯他们三人，作为休斯的隨从，本应是来监视我是否能够稳当地来到【学徒集会】上，被休斯以【巫术习练】的名义杀死的。”
    “但是……他们却一直缀在我身后遥远的地方，就像是刻意想要给我一个从【荆棘高塔】逃出去的机会一样，而且还时不时地大声嘲笑，施加压力，仿佛巴不得我快点逃走。”
    “这些疑点匯集到一起，已经让我对某个结论有八成確信了。”
    “……但，让它升级为十成的確凿证据，还得是这个坐在休斯身旁的人，直到看到了他，我才终於確认——”
    “休斯这个傢伙，其实根本不放心能在【学徒集会】上杀死我，所以他便一直暗中施压逼迫我逃走，从而依靠《高塔戒律》，借戒律巫师之手，將我亲手斩杀！”
    林恩目光灼灼，看著那个就坐在休斯右边，和其他学徒一样穿著黑色长袍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长著一张温厚敦实的脸庞，看起来就给人一种诚恳老实的印象。
    但此时此刻，少年脸上原本那副前身最熟悉的，仿佛一心一意只为了对方考虑的坚毅表情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则是比傍晚时分荆棘高塔尖顶的乌云还要漆黑的阴沉。
    “果然就是你啊……”
    “——前身最好的『朋友』，杜雷多！”
    “你对原身的所有的『劝告』，都只是为了让他自投死路而已！”
    林恩心头冷笑，表情反而变得温和了起来。
    “我亲爱的好友，杜雷多，原来你和休斯学长居然是能肩並肩坐在一起的关係啊。你和休斯学长有如此深厚的情谊，怎么从前不告诉我呢？难道是担心我这位好友露出异样的眼光？”
    “放心吧，杜雷多，我们可是真情实意的好朋友！所以就算你和同性之间发展出了逾越常理的关係，我都会衷心为你祝福的。”
    看著坐在休斯旁边的杜雷多，林恩以感动的脸色大声感嘆道。
    然而但凡是听到他说话声的巫师学徒们，无不眼神古怪，更有甚者差点笑出声来。
    一道道聚精会神展露吃瓜群眾本色的视线，宛如探照灯一样群聚过来，匯成了无形的压力，让杜雷多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就连休斯，也再也支撑不住表面上那高高在上，俯视林恩的姿態，嘴角的笑意收敛下去，脸上只剩下至为冰冷的表情。
    杜雷多抿著嘴继续沉默，休斯充满杀意地直视著林恩：
    “我听说过一句古话：『被老虎撕掉下半身的人往往最能说笑话』，林恩学弟，看来你越是死期將至，这张嘴反而越是尖酸了。”
    “那就来看看是谁死。”
    林恩咧嘴一笑。
    但目光却宣泄著不逊於休斯的杀意。
    两人相互对视，眼神在空中交锋。
    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两人都快要忍不住动手之际——
    一道宛如闷雷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一般，在林恩心头炸响！
    “滚到座位上去！”
    “——唔！”
    林恩眉头一皱，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大脑宛如被抽掉了所有氧气一样剎那间剧痛无比，眼前也瞬间一白！
    林恩闷哼一声，眼冒金星。
    强忍著此等剧痛，他心怀畏惧地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正站在【耀礼厅】讲台边缘，穿著深紫色长袍，表情如石头一样毫无波澜的中年男人。
    但看到他身上长袍的一剎那，林恩心头警铃大作。
    ——因为紫色长袍，在【荆棘高塔】……是只有正式巫师才能穿上的装束！
    看到林恩在听到声音之后居然没有瞬间失去行动力，甚至还能够强撑著朝自己看过来，那名正式巫师轻轻“咦”了一声，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这丝波动立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又恢復为先前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
    然而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是毒蛇吐液一样戏謔无情。
    “预备巫师，休斯，还有林恩·肖纳利……是这个名字，对吧？虽然你们之间的爭执很符合这个年纪的低幼无知，愚蠢的言论与行动结合得恰到好处，简直和少年人爱看的那种低智学院小说里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都快让我怀疑你们就是从小说世界里跑出来的两个白痴角色一样。”
    “但是我不得不说，今天这场【学徒集会】，至少在本人作为指导老师的基础巫术理论课结束之前，还轮不到你们两人在这里表演滑稽戏。”
    “现在，林恩·肖纳利，给我立刻滚回到座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