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场边，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议论：
    “刚才商老师攥柯老师手腕那一下，我的天，我心跳都停了……”
    “这两个人演技不简单啊，把他俩签下的那个人立大功了 。这剧我看能火。”
    “他俩肯定私下琢磨过怎么演！这眼神拉丝的呀，这氛围呀……真特么绝了！他俩不是真gay吧？”
    “包不是的呀，拍男男剧很忌讳找真gay，再说了两位老师下戏的样子一看就是纯直男。”
    而被议论的中心之一，被商昕称为人机的柯敛之，他此刻正微微垂着眼，靠在临时休息的折叠椅里，围巾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听到四周嗡嗡的讨论，柯敛之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围巾里。
    旁人都当他是病得难受，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烧红的耳根底下，藏的全是无处可放的窘迫，是挥之不去的尴尬。
    因为——
    商昕撞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惊醒了！
    之后所有事情，他都醒着。
    被人打横抱起的失重感，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冰凉的触感，两人紧贴时传递过来的体温，还有那条横在腰间的存在感极强的胳膊……
    每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倒带，烫得他耳根发烫，臊得慌。
    操，这个商昕有病吧？
    直接把他泡冷水里不就好了，或者他自己去冲个热水澡，哪里需要搞那么多动作？
    他一睁开眼就躺商昕床上，对方还光溜溜的，那个场景那个画面，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装傻！
    **
    剧组从天亮拍到天黑。
    最后一场戏，是两人在车站告别。
    一个拥抱的镜头。
    “来来，两位老师站这两个位置，待会镜头从远景拉近。这里没有台词，全靠哭戏，你俩得演出感情，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懂吧？”导演两只手合十，十指相扣，比划着自己想要的暧昧感。
    商昕和柯敛之面对面站定。
    “action！”
    商昕抬起手臂，有些僵硬的环过去。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柯敛之后背的瞬间——
    【药效剩余时间：00:00:00】
    【强制清醒状态解除。】
    【感官延迟结算启动。】
    怀里的人，突然剧烈地一颤。
    不是表演。
    是柯敛之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了。
    高烧的灼痛、太阳穴的胀裂、喉咙的肿痛、肌肉的酸软、摔倒时撞到的钝痛，以及强行透支精神后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眩晕——在延迟了十二个小时后，如同海啸，排山倒海地反噬回来。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柯敛之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弓起背，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所有强撑的体面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难受了，超出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他站立不住，向前倒去。
    商昕手臂下意识的抬起，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柯敛之？”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心却直往下坠。
    完了，他们俩刚才拍得太投入，完全忘了那该死的药效只有12个钟头。
    系统从头到尾一声没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柯敛之所有被强行压下的不适，此刻排山倒海，全涌回来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死死埋在商昕肩头，滚烫的眼泪迅速洇湿了衣料，身体因为极度的不适而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商昕背后的衣服。
    “……难受……”他哑着嗓子，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好难……我难受……”
    全场寂静。
    导演忘了喊卡，摄像师愣着，所有工作人员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紧紧相拥的两人。
    这情绪……也太真实！太有冲击力了！
    副导演激动的小声对导演说：“李导，这条……绝了！这爆发力！”
    导演盯着监视器，画面里，商昕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慌乱，随即转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手臂环抱的姿势充满了保护欲。
    而柯敛之埋在他肩头的颤抖，那种全然的依赖和崩溃……这就是他想拍的男同美学！
    “卡！完美！一条过！”导演大声喊卡，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整个人几乎跳起来。
    这戏拍的太爽了！今天几乎零ng！
    全是有效高光镜头！
    这声卡像是一个开关。
    柯敛之似乎被惊醒了些许神智，他挣扎着想要退开，但身体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刚一动，就更深的跌进对方怀里，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商昕抿紧唇，手臂箍得更牢了些，半抱半拖的把人扶到了场边的椅子上。
    “水。”商昕头也不回的伸出手。
    助理小赵如梦初醒，慌忙递过保温杯，“商老师，我去找个一次性的……”
    他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只见商昕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温，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杯沿凑到柯敛之嘴边。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能喝吗？慢点。”
    柯敛之闭着眼，额头满是冷汗，狼狈不堪。他顺从的就着对方的动作，喝了两口水，然后便歪倒在椅子里。
    周围的工作人员回过神来，眼神各异。
    卧槽？
    感情那么好？
    几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捂着嘴，眼睛亮得惊人，手指已经在手机上飞快敲击。
    [卧槽！我人没了！刚才商老师那个试水温的动作！谁懂啊！]
    [是直接手背试温！喂水也没找杯子]
    [柯老师倒下去的时候，商老师胳膊是不是还护了一下后面？怕他磕着？]
    [这能是普通同事关系？？？我宣布这对cp今天就入住婚礼殿堂！]
    稍远处，灯光师老陈跟录音师嘀咕，“啧，这俩人……昨天饭局上不是还爱答不理的么？”
    录音师耸耸肩：“戏里戏外，真真假假，咱们这行还见得少？不过……商昕这小子，照顾起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导演李胖子盯着监视器里最后一条回放。
    柯敛之情绪爆发后脱力倒下，商昕瞬间收紧手臂将人护住的画面，摸了摸下巴，对副导演说：“这段……虽然跟剧本不太一样，但情绪冲击力是够了。到时候剪片子，备用镜头可以考虑用一点。”
    副导演点头：“可不，这真情实感，比设计的还好。嘿嘿嘿，李导，您说他们这是……”
    副导演伸出两根食指，在空中碰了碰，暧昧的眨眼。
    听懂言下之意的李胖子摆摆手，脸上露出点懂的都懂的笑，“演员的事，咱们少管。反正我只要戏好就行，别耽误我进度。”
    不管bg还是bl，拍戏拍出感情太正常了！俊男美女，干柴烈火。
    再说了，这两个演员越入戏越暧昧，对他的戏越好。
    然而，这年头，小剧组根本没有秘密。
    不过半天工夫，几段模糊角度各异的路透视频悄然流了出去。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爆！《无秋无夏》拍摄现场，男主疑入戏太深情绪崩溃，搭档全程紧张呵护，关系匪浅！]
    [片场直击：攻亲手给受喂水，这对“兄弟情”好像不太对劲？]
    [业内人士爆料：某耽改网剧双男主戏里戏外眼神拉丝，疑似假戏真做！]
    网友反应更是炸开了锅：
    [喂水视频免，直接私我！]
    [wc，我看了，亲手喂水！还试温度！这是什么绝世好攻！（尖叫）]
    [糊咖就是爱炒作，开机才几天就开始麦麸了？这工业糖精太明显了吧]
    [视频里演员状态确实很差，像是真病了。照顾一下同事也没什么吧，有些人别脑补太多。]
    [妈呀，好恐怖，视频我看了上百次，两人完全习惯性亲密！]
    [插个眼，坐等这对爆红。这互动，这氛围，不火天理难容（当然，很有可能是糊剧营销的一环）]
    [这视频哪里来的？没人觉得距离太近了吗？感觉是工作人员故意放出来的，我投工业糖精一票]
    [看着怪怪的，不像生病。]
    [卧槽？他俩cp超话一个小时进3000人？]
    深夜的急诊输液室里，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商昕坐在塑料椅上，看着吊瓶里的消炎药液缓慢的往下低。
    他手机屏幕暗着，没心思看网络，现在脑子里反复滚着的只有一件事：
    十二个小时，怎么过得那么快。
    他居然一点都没想起来。
    系统没提醒，他自己也完全忘了这茬，就那么看着柯敛之在镜头前硬撑，直到那根弦在众目睽睽之下，绷地一声断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柯敛之个性有多么要强。
    还有……
    当时怎么就那么顺手，直接用自己的杯子给他喂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