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把本子递过来：“村里正在申报非遗旅游示范村，需要拍宣传片。当地政府指定要两位当宣传大使，额外加拍一组素材。”
    商昕接过本子翻了翻，抬眼看他：“指定我们？”
    “对。”李佳浩笑得滴水不漏，“两位形象好，最近热度也高，最合适。”
    柯敛之瞥了眼本子上的拍摄安排。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几乎没留休息时间。他看向李佳浩：“行程是不是太满了？”
    “没办法，村里能配合的时间有限。”李佳浩摊手，“而且这是上头给的任务，推不掉。”
    商昕和柯敛之交换了个眼神。
    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宣传大使？卧槽这是要无痛上岸了，排面！]
    [但行程好赶啊，他们拍宣传视频是不是不能给我们直播了]
    [这工作人员好眼熟？哪里见过]
    [好鸡冻，感觉这个宣传片拍成功，那我们cp就真的要火起来啦！就这样亲嘴亲进大众视线]
    拍宣传片前需要他们了解本地情况，来给两人带路人的是个本地青年。
    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个子几乎和商昕齐平，皮肤是常年日照后的小麦色，眼窝很深，他穿着靛蓝色的土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我叫阿西。”他开口，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咬字清晰，“这几天我带你们。”
    他没有寻常村民见到明星的局促或好奇，反而有种审视的意味。阿西没多寒暄，转身就往村里走：“先住下，下午带你们去看文物。”
    村子依山而建，石板路陡峭狭窄。
    两旁木楼的门窗半掩，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但没人出来。偶尔有狗吠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回荡在山谷间。
    气氛有点怪。
    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小广场。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玩扔石子的游戏，看见节目组一行人，动作都停了。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盯着商昕和柯敛之看了几秒，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朝他们扔过来。
    石子不大，但扔得准，直奔柯敛之。
    商昕反应快，侧身挡了一下。石子打在他冲锋衣下摆，发出闷响。
    “喂！”商昕皱眉。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捡石子。一时间，好几块小石头劈头盖脸砸过来。
    工作人员慌了，赶紧上前拦。
    “什么情况？你们这群小朋友怎么回事？”
    “护着摄影机，别砸坏了！”
    “导演！他们砸我们东西！”
    现场乱成一团。
    阿西回头，用方言朝着小孩们厉声吼了一句，他们立刻停了手，但眼神还是不善，瞪着节目组一行人。
    阿西走过去，蹲下身，用方言和那几个孩子说了几句话，他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最后不情不愿的四散回家。
    “对不起。”阿西走回来，对商昕和柯敛之说，“但孩子不是坏心思。”
    “那是为什么？”商昕不善的拍掉衣服上的灰，“石子不大，可要是砸到人的眼睛，保不准就受伤了。”
    阿西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正在调整机位的节目组，声音压低了些：“前年，有个电视台来拍纪录片。拍完播出来，把我们村说成未开化的野蛮部落，镜头专挑脏乱差的地方拍，还乱解说我们的习俗。”
    他顿了顿：“村里有小孩去镇上读书，被同学叫野人。他们大多受不了退学回来这边上学，因此，小孩们格外讨厌外来拍节目的人。”
    这节目组也太坏了。
    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节目组，应该保证自己的公正客观。
    柯敛之皱着眉，有些好奇：“那这次为什么又同意我们进来？”
    “政府牵的线。”阿西说得很直白，“我们需要正名，需要旅游收入，而你们需要一些漂亮的背书。”
    由阿西带着他们走访了几户人家，看织布、酿酒、制作银饰。村民们起初拘谨，但柯敛之会耐心问细节，商昕则偶尔插科打诨，气氛慢慢缓和了些。
    在一户老人家里喝茶时，商昕看似不经意的随口问：“上午那些孩子扔石子……是有什么说法吗？我看他们扔得挺准。”
    他问了一圈工作人员，那石子全砸在最皮实的腿上了。
    那么混乱的场面，竟然没一颗石子伤到人？
    商昕提这个问题纯粹是出自个人的好奇，没想到这问题让屋里静了一瞬，气氛肃穆起来。
    正在倒茶的老人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阿西。阿西放下茶杯，用方言和老人说了几句，老人点点头。
    “不是针对你们。”阿西转回头，语气平静，“在我们这儿，扔石子……算一种传统。”
    “传统？”柯敛之挑眉。
    “嗯。”阿西喝了口茶，“如果喜欢谁，半夜拿小石子丢他家的墙。意思是，我来了，想见你。如果对方也有意，就会开窗，或者出来。两人可以去树林里……说话。”
    说话？
    商昕反应过来：“所以砸石头在你们这算……求偶信号？”
    “可以这么说。”阿西放下茶杯，“家里人就算知道，一般也不阻止。两情相悦的事，尊重人的天性。”
    [？？？]
    [我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习俗好野好带感！]
    [所以白天孩子们扔石子是在……表达喜欢？]
    [不不不小孩那肯定是讨厌啦！但成年人真的会用这个方式求爱？]
    [豹豹猫猫表情笑死我了]
    这习俗未免也太狂野了，怪不得上一个节目组会拿这个当噱头，也难怪村里的一些人看他们眼神不善，这习俗要是解释歪了，整个村子就成大淫/窝了。
    “我们这儿的人，还挺有个性。”商昕确实愣了几秒，肩膀放的往后依靠在墙上。
    “以前山里日子苦，人少，就得靠这股子直接劲儿，才能聚人气，慢慢建成现在这么大的村子。”阿西拿起陶碗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喜欢就是喜欢，看对了眼，敲了窗，往后是林子里说一夜的话，还是灶屋里过一辈子的日子，都行。藏着掖着，没意思。”
    他话音落下时，院子矮墙外正好传来几声清脆的笑语。
    几个穿着靛蓝染布裙子的姑娘结伴走过，发间装饰的编织夹着银片，随着脚步轻轻作响。
    她们显然注意到了院里外来的人，目光大方的投过来，在商昕挺拔的身形和柯敛之清隽的侧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聚在一起，用方言快速低语了几句，随即又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其中一个格外活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柯敛之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胸前的发辫，嘴角抿着一点好奇又甜的笑意。
    见到这一幕的商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节目组安排的住处是村里一栋闲置的吊脚楼，两层，楼下是堂屋和厨房，楼上两间卧室。
    商昕和柯敛之住楼上东侧那间，窗户正对后山一片竹林。
    拍摄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多。
    这里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隔音极差，能听见远处溪流声，近处虫鸣，还有楼下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响动。
    两人简单洗漱后，关了灯躺下。
    “你能不能睡远一点，非要挤我的位置吗？”柯敛之去扣对方环抱自己的手，不耐烦的说，“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好巧，我也喜欢你的私人空间。”商昕加重力气，黏糊糊的凑上来，“只是抱着，不干其他的。”
    “少贴我几天不会死的。”柯敛之认真的说，“但你要再没日没夜的搞我，我真的会死，脱水死。你也不想我死吧。”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商昕急忙松开手，把被子给人捻好，“自己睡就自己睡……什么声音？”
    两人正闹着，骤然听到了什么细碎的声音。
    “嗒。”
    很轻的一声，从窗外传来。
    两人同时噤声。
    过了几秒。
    “嗒。”
    又是一声，这次清晰了些，位置更靠近他们这扇窗。
    柯敛之坐起身，皱眉：“到底是什么声音？”
    商昕也跟着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木窗是旧式的支摘窗，他用指尖挑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很好，能看清楼下一小片空地。
    楼下没人，但窗下的泥地上，散落着几颗小石子。
    “嗒！”
    这下他们看清楚了，原来是颗石子打在了窗棂上。
    等等！
    石头？
    卧槽？石头？！
    两人惊恐的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下午阿西说的那个习俗。
    “不会吧……”商昕表情复杂，“这才第一天晚上？”
    这里的民风太西化了！
    柯敛之抿了抿唇，有些头疼。
    他们只是来录几天节目，很快就会走的，不想惹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