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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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望太多次。
    总怕一时间是骗人的,没缘由的烦躁。
    廊下,原本安静伏在石阶处的白犬,也嗡嗡地呜声叫咽,不安分的原地打转,看着熟悉的人来了,随即趴伏了下去,只是脑袋低垂,警惕着看向四周。
    陆韬便是这样走进了小楼,衣冠齐整,步履放平,直到看到那闭上眼,依旧睡去的少年。
    不知为何……泛起一丝失落,醒了吗?还是如旧日。
    颦儿稍稍走近,低声道:“大爷,刚刚还醒着的,也没说过话,这会儿睡了,奴婢喂了些温水,请了惯常来的那位医师看了,说是怕是身体乏力,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陆韬没太在意,只缓步走近了,坐在榻旁,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随即止住了,看向他。
    窗檐处落入的光,漫过沉睡的面容,那是青涩的,了无生气的,似是停滞在昨日的,可整整三年多,不曾进食,不理尘世,竟如常人般成长,身量一直抽长,顶多瘦削了些。
    他见过太多次。
    他不太让人来见他,只让几个家养的奴婢照看,他曾无数次瞬间觉得躺着睡下去也好,不醒来也好……可偏偏再一次回来了,那片肩胛随着轻微的呼吸而起伏,眼睫很长,苍白的侧颜下,竟有些难言的脆弱感,可是如此的完美,是一种纯粹的美丽,让人无法忽视。
    陆韬没出声。
    直至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光亮散去,他的身影才离去。
    如此之后七日,他隔两日来一次,可每次来时人都睡熟了,只听婢女颦儿说人现在能起来了,也能吃东西了,唯独……没有说话,大多是她自己说些家常事,偶尔住在隔壁的流香姑娘弹琵琶。
    最后一日,陆韬抽出时间,赶早来了,只见那坐在镜前的人,着件素白外衣,长发落至腰际,任由着婢女替他梳发,可无声无息地,目光不知落至何处,像是一个影子。
    “你醒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得到回应。
    那份沉默,如始如终的沉默压倒了一切,将这个修筑精美的楼阁,缠上了一股难言的冰冷。
    那像一汪深潭。
    终于,这镜前的人转身,极为缓慢地看来,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玉像,空茫的毫无情绪。
    [他并没有说其他,尤其是你的母亲,只是平静地说三年里发生的一切。]
    [他说他得到了一封信。]
    [你们离别前,你曾告知于鹏鲸的秘密。]
    [他在临死前不久,留下这封信托人送来,将这个秘密交给了陆韬,这是你们三人的共同秘密。]
    [“他死了。”]
    [“死在一场海上的争波之中。”]
    [你终于从他的口中知道这场确切的消息,不过此时他并未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只是略显简陋的交代着这三年,他在淮安府上任不过一月多,就从老家得到了一些消息。]
    [那场海难,活下来的并不止你们,还有另一个水性好的船工。]
    [不过他要更幸运一点,他被一艘船救了,后面连忙赶去奉兴府去寻陆家人,告知了一切。]
    [陆家二郎因此出门跋涉一段时间,去沿途寻找是否有你们的踪迹,可什么都没有寻找到。]
    [他只能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自己弟弟。]
    [陆韬得知这个消息后,反倒是同好不容易从莱州挣脱身的于鹏鲸要了很大一笔金子,那座金山里的不少金子,随后则是等待,他再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绝世奇珍的消息。]
    [直到隐约听到,他就立刻赶去。]
    [那就是你的回来。]
    [那时,你的父亲还未曾死去,而是竟在于鹏鲸的帮助下,改名换姓真正逃了出来。]
    [天高地远,重金贿赂。]
    [于鹏鲸的赌博再一次成功了,此后的两年多里他们都在海上奔波,他们有了一支迅速壮大的船队,并且不仅仅是运送货物,往来商贸,更引人瞩目的是他们招募组建了一支私兵。]
    [整个东南沿海往下,这只旗帜的商船无往不利。]
    [你的父亲化名在后,他在这支队伍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并且他于经营一道的确有着才干,自加入于鹏鲸的船队里,次次的货物购买都能收获不菲,且对于一些小的商队多加笼络。]
    [相比于鹏鲸,他对海上经营更有一种难得的稳妥,有着更为长远的看法。]
    [他将对于船员,商队的奖励明确,并倚仗自己能通小国语言,过往的贸易经历,自东瀛带来了一批人马,以及武器,此后两人竟是依据南海台岛,往来通行剿匪,尤其是南地那些在崖州、交趾等地打劫的船。]
    [换句话说,除却商贸外,他们的确干的是“黑吃黑”的事情。]
    [于鹏鲸喜好“赌”,他的一生中“赌”了太多次,包括你让他去帮助你的父亲,也是激励他去赌一个可能,赌……你说的那个秘密,这是他决心做出的尝试,在有了血脉后下定的决心。]
    [他不甘于人下,不甘于平凡。]
    [可没人能次次赌赢。]
    [半年前,他输了,连带着你的父亲。]
    那是久久的无声,只有窗外渐起的风,轻轻摇动着檐下的铜铃,发出遥远如隔世的声音。
    “他死了。”
    陆韬出声道。
    昏蒙光线褪去,日光渐渐升起,照进这个楼室,少年近乎无神地望向窗外,没有任何的困惑,也没有更多的好奇,只是始终不发一言。
    “陛下,追封他为镇海都尉,其子袭承忠勤伯。”
    “云渚,你替他难过吗?”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也,他只是……缺了点运气,没来得及本人来得到该得的。”
    陆韬平静地说。
    [三年,这个三年,发生了太多太多,也改变了太多人。]
    [陆韬起初不知道那个秘密。]
    [谁会知道……当时朝堂里势力错综复杂,偏偏就是信王赫连鸿真正登上了帝位。]
    [至少一年前时,这还是个未知事,谁会想过太后奚氏真废了太子,连召见信王、昭王,庄王等人,欲择出新的东宫之主,朝堂上争斗不由有些白热化,地方上也是如此。]
    [首当其冲,封地在齐鲁之地的庄王,封在莱州有些年,他是个不安分的人,秘密令人从东瀛采购一批硫磺、硝石,以及上好的刀兵。]
    [此时,东瀛的刀兵锻造之术颇为优异,这同当地铁矿富有有很大关系。]
    [于鹏鲸劫了他的船。]
    [你告知他的秘密——下一个皇帝是谁?这让他不假思索地赌,全副身心地投进去,加入了这场权力的游戏,作为投名状,他的野心比你想的更大,迫切得到的想法更急切。]
    [在没有人的劝阻之下。]
    [他疯狂地加入,你的父亲同样加入其中,成为这场皇权斗争外围的一个重要一方,自昌寿年间以来,海运守备废弛,地方走私猖狂,不仅仅是地方大族,连带着封王的王府也是这份受益圈层。]
    [昌寿帝无心朝政,甘于享乐,也许……他已经看淡了,不欲费心,干脆享受,他略年轻不少的太后奚氏反而是宫廷里游戏的胜者,精通权衡之术,替其处理着朝政。]
    [对于王朝而言,能够稳定的收税往往是存续根源。有钱才能维持朝廷的运转,才能指挥的动军队,才能获得地方的基本掌控,可松弛的海运守备,猖狂的走私贸易,不通过官府而交易,这是一笔庞大的税收,可收不上来便是由于地方的勾结,官员自是其中一部分。]
    [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
    [当昌寿帝缠绵病榻,几位诸王都在奔波于朝堂,一心运筹帷幄,想要以此翻身时。]
    [信王赫连鸿因其往昔“品行”,而被太后奚氏选中。]
    [可令奚氏意料不到的,这位皇子立为东宫之后,反倒展露出一种帝王才干,并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成功整治了海运,弥补朝中不少空缺,得到了朝臣的认可。]
    [奚氏反倒不得不后退一步。]
    [名正言顺,她终究还是缺了这一步,她也并非一鼓作气,不留退路之人,因而这一退就是步步退。]
    [整个昌寿十四年,都在这种风雨欲来、漂浮不定的情势之中。]
    [信王赫连鸿扶摇直上。]
    [其他的王可不一定服气,只觉得他是走了大运,也许最气愤的便是庄王。]
    [于是他不留后路的干了,动用莱州当地兵力。]
    [终于,于鹏鲸于这场争斗即将胜利的前夕,即将结束的前夕死在那临死反扑的争斗之中。]
    [庄王败了,因此伏诛。]
    [可也把位居东宫,刚刚夺得一些机会的赫连鸿的计划打断了,并引发了一定的朝野争执。]
    [有的人不甘寂寞。]
    [有的人不甘等待。]
    [于是死在了这场豪赌之中……其实,你当然知道至少之前你鼓动于鹏鲸的话是夸大的,那只是让他停下脚步,煽动他野心的说辞,你还有更多的想要去做的事,可世事变化是难以预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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