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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敕令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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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那扇朱红色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伴隨著这一声轻响,那一缕从门缝中挤进来的、带著室外燥热气息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有了几分重量。
    一位身著深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跨过门槛,步履稳健。
    他腰间繫著代表监院身份的玉带,手中托著一只覆著明黄绸缎的托盘,面容白净无须,眼神温润,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正是青云府道院惠春分院的监院,黎远。
    “黎监院。”
    胡教习见状,虽未起身,但也微微頷首致意,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今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若是为了巡查课业,今日怕是有些……”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
    林清寒不在,这听雨轩最拿得出手的招牌缺席,这场面多少有些不够看。
    “胡师言重了。”
    黎监院笑著摆了摆手,目光並未在讲堂內四处游移,而是径直落在了胡教习身上,语气中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嘆:
    “我今日来,不是巡查,是来贺喜的。”
    “贺喜?”
    胡教习眉头微皱。
    “正是。”
    黎监院轻轻抚摸著手中托盘的边缘,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胡师教导有方,这听雨轩內,当真是藏龙臥虎啊。
    就在方才,藏经阁那边传来消息,那枚一直沉寂的『感应石』,竟在一炷香的时间內,接连震动了三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前排的几个內舍精英弟子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藏经阁的感应石,连接著阁內所有的法术石碑与法种。
    只有当有弟子在极短时间內,凭藉极高的悟性或契合度,成功领悟或融合了高阶法术时,才会引发震动。
    “三次?”
    胡教习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黎监院点了点头,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
    “非是寻常的民生小术,而是三门隶属於中院核心课程的进阶术法。
    能以前院內舍弟子的身份,未入中院而先得其法,且一口气贯通三门。
    这等悟性与根基,便是在咱们青云府前院所有班级中,也是凤毛麟角。”
    “胡师,您这可是闷声发大財,准备在本次考核中,让胡字班一鸣惊人啊。”
    听雨轩內,原本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三门进阶术法……未入中院先得法……”
    赵猛那粗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讲台左侧。
    那里,是一张空荡荡的深色蒲团。
    不仅仅是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顺著惯性逻辑匯聚到了那个位置。
    除了那个已经旷课五日、据说在闭关衝击《春风化雨》的天才少女林清寒,还能有谁?
    必是她在闭关期间触类旁通,连带著悟出了其他三门神通。
    “果然是她……”
    有人低声嘆息,语气中並没有太多的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感。
    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鸿沟,当他们在为了一门二级法术焦头烂额时,人家已经开始批发中院的课程了。
    这种差距大到让人连嫉妒心都生不起来。
    胡教习看著那个空位,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中闪过一丝为人师者特有的骄傲。
    但隨即,这骄傲便化作了一抹淡淡的遗憾。
    他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语气颇有些惋惜:
    “是个好苗子,只可惜……性子太独了些。
    黎监院,您来得不巧。
    她今日並未应卯,这会儿,怕是还在哪处静室里闭关呢。”
    胡教习正准备起身,替林清寒接下这份嘉奖。
    然而,黎监院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微妙,目光从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上收回,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透著一股耐人寻味的深意。
    “胡师,您误会了。”
    “误会?”胡教习动作一滯。
    “我並未说这人不在。”
    黎监院转过身,面向后排。
    他的目光並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咄咄逼人,反而带著一种欣赏璞玉般的温润。
    “恰恰相反,这位大才,此刻就端坐在这听雨轩中,刚才听您讲这『为官之道』,听得可是入神得很。”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在这里?
    不是林清寒?
    眾人的脖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顺著黎监院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后转去。
    黎监院的视线,並没有落在前排那些衣著光鲜的精英弟子身上,而是越过眾人,落在了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那一袭月白长衫、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徐子训。
    另一个,则是刚刚才语出惊人、此时正低眉顺眼整理笔墨的青衫少年苏秦。
    “徐师兄……”
    赵猛的眼睛微微睁大,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名。
    是了!一定是徐师兄!
    周围的学子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种眼神不再是面对林清寒时的疏离与敬畏,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亲近与嘆服。
    “徐师兄在內舍沉淀了整整三年,这就是厚积薄发啊……”
    “他之前就说过要在那《春风化雨》上再试一次,看来这是成了。”
    “不仅成了,还一口气悟了三门!
    这就是徐师兄的底蕴,他平时不显山露水,那是君子藏器於身!”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向徐子训。
    在大家看来,除了那个不在场的妖孽,唯有这位平日里乐於助人、深藏不露的徐师兄,才配得上这等殊荣。
    这不仅合情合理,更是眾望所归。
    就连胡教习,此时也不禁侧目,看向徐子训的眼神中多了一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难道……这小子真的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一朝开悟了?
    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的徐子训,此刻却並未如同眾人预想那般起身领赏。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略显慵懒的坐姿,手里把玩著那枚玉扳指。
    听到黎监院的话,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变得有些玩味。
    他太清楚自己了。
    这几天他忙著给外舍的师弟们整理笔记,根本没去过藏经阁,更別提悟出什么三门进阶法术。
    既然不是他。
    那黎监院看的……
    徐子训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身旁那个正安静坐著、神色淡然得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苏秦身上。
    他看到了苏秦袖口处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泥点,那是几日前在田间留下的印记。
    看到了苏秦那双清澈如水、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更想起了方才苏秦那番关於“官者,牧也”的宏论。
    那样质朴却厚重的言语,绝非纸上谈兵者能说出口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徐子训在心中轻嘆一声,细细打量著苏秦,眉眼间儘是笑意。
    三载同窗,点头之交。
    直到这一刻,徐子训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身边这个认识了三年的“老友”。
    原来,沉寂在这一级院三年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这池子里,不仅有跃龙门的鲤鱼,还潜著一条一直未曾睁眼的蛟。
    “苏兄。”
    徐子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嘈杂的猜测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向后退了半步,动作优雅而自然,將那个角落最核心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然后,对著苏秦拱了拱手,由衷笑道:
    “恭喜。”
    这一声恭喜,轻描淡写,却让周围那些还在热议徐子训的学子们,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场面一度变得极其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在愣神。
    他们看看徐子训,又看看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作“勤能补拙”典范的苏秦。
    脑子里的固有印象与眼前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衝突,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黎监院动了。
    他並没有停留在徐子训身上,而是径直穿过过道,在那无数双带著茫然与错愕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苏秦的案几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目光扫过他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青衫,最后停留在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上。
    “苏秦。”
    黎监院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方才你在门外所言,『只愿风调雨顺,再无饿殍』。
    此言大善,深得农家三昧。”
    “有此心者,当有此能。”
    他顿了顿,將手中托盘微微向前递了递:
    “那三门法术,是为了这『风调雨顺』而悟的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篤定的。
    苏秦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那种骤然被揭穿实力后的局促不安。他只是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衫,对著黎监院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礼。
    他的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回答“早饭吃了什么”一样自然,既没有得意,也没有过度的谦卑。
    “回监院。”
    苏秦的声音清朗,迴荡在寂静的听雨轩中:
    “正是学生。”
    “家中遭了旱灾,学生心急,侥倖有所悟,便去藏经阁验证了一番。没成想惊动了监院,是学生孟浪了。”
    这一声回答,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地,却在这听雨轩內砸出了金石之音。
    黎监院看著眼前这个神色从容的少年,眼底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在大周仙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认可,从来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夸讚,只需要实打实的封赏。
    “好。”
    黎监院手腕微翻,掀开了托盘上的明黄绸缎。
    托盘中央,並未放著金银,也没有放著法器,而是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琥珀色的玉简。
    玉简之上,隱约有紫气流转,正中央刻著一枚鲜红的官印,那是“青云府司农监”的大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秦,你方才听胡师讲课,当知『官职即果位』的道理。”
    黎监院拿起玉简,语气变得庄重肃穆:
    “咱们院主身负正七品官身,承载『惊蛰·復甦令』之果位,在这方圆百里道院辖区內,言出法隨,可隨意调动天地元气。”
    “这枚玉简,正是院主大人动用官印权柄,从这青云山地脉中截取的一道最精纯的『初春地气』,再以果位之力封印而成的『聚元敕令』。”
    嘶——
    听雨轩內,那些识货的內舍精英弟子,此刻已然控制不住地倒吸凉气。
    竟然是院主亲自凝聚的敕令!
    那可是真正的“神明”手段!
    黎监院看著苏秦,郑重道:
    “此敕令不含丝毫杂质,无需像平日修炼那般费心炼化。
    你只需將其贴於眉心,院主的果位之力自会引导这股庞大的地气灌入你的丹田,为你重塑经脉,拔升境界。
    你如今是聚元三层……”
    黎监院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结果:
    “炼化此敕令,可无视瓶颈,助你直抵聚元六层圆满!”
    聚元三层到六层!
    这是什么概念?
    那是从初境直接跨入中境巔峰!
    若是靠水磨工夫,哪怕是在內舍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哪怕日夜不休,常人也需苦修数月乃至半年。
    就算是天才如林清寒,也是耗费了家中灵药,才堆到了聚元圆满的境界。
    而现在,只需要这一道敕令,这数月乃至半年的光阴,便被直接抹平了!
    这便是大周仙朝的手段!
    这便是“官身”与“权柄”带来的恐怖捷径!
    徐子训坐在旁边,手中的玉扳指也不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虽是世家子,但这等蕴含了“果位”之力的敕令,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代表著官府对一个“好苗子”不计成本的投入。
    “苏秦,接令吧。”
    黎监院將玉简递了过去。
    苏秦双手平举,恭敬接过。
    那玉简入手温热,仿佛握著一团跳动的火焰,仅仅是接触,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浩大的威能。
    “学生,谢监院赏,谢院主恩典。”
    苏秦躬身行礼,並未显得欣喜若狂,也没有急著当场使用。
    他很清楚,饭要一口口吃。
    自己刚刚才借著降雨突破到聚元三层,根基虽稳,但那是“枯荣”之法压榨出来的。
    这道敕令太过霸道,若是现在就用,未必能完美吸收。
    不如留待考核前的关键时刻,作为定海神针。
    “嗯,不骄不躁,是个做事的料子。”
    黎监院见苏秦將玉简收入怀中,並未因骤得重宝而失態,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转过身,对著讲台上的胡教习点了点头:
    “胡师,既敕令已发,我便不多叨嘮了。这等良才,还需要您多费心打磨。”
    胡教习起身,微微拱手:
    “监院放心,分內之事。”
    黎监院不再多言,那一身紫色的官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向外走去。
    来时如春风,去时亦如流云。
    直到那扇雕花的红木门扉再次“吱呀”一声合上,听雨轩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官威才缓缓散去。
    但隨之而来的,並不是往日的喧囂。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静默。
    此时的听雨轩內,没有那些外舍的庸人。
    在座的二十余人,皆是內舍的精英,是这一届最有希望衝击二级院的种子。
    他们太清楚这道“聚元敕令”的分量了。
    数道眸光望向苏秦,望向这位在外舍沉寂了三年的『师兄』。
    苏秦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头一次变得如此深刻。
    那个凭藉毅力,凭藉时间,在三年內慢慢磨进內院的师兄形象逐渐破碎…
    赵讯忽然想起了那天的静思斋,眸光复杂难明,心中喃喃:
    “苏师兄…”
    这一声师兄,不再同以往般,包含任何的资歷年岁,而是修仙途中,达者为先的由衷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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