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卸掉的重担

    傍晚六点半。
    林夜推开家门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站在玄关处他愣了一下，平常这个时间家里应该只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应该要七点半才能下班回家，可今天不仅父亲那双沾著机油的工作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望向客厅，一旁的餐桌上更是摆满了菜，看了看不仅有他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甚至还有一盆母亲很少做的老火汤。
    “小夜回来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母亲王秀兰围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著笑容，“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林夜换了鞋，走进狭小的客厅，父亲林建国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一瓶他平时捨不得喝的白酒和两个小酒杯，而且此时的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梳得整齐，正低头看著智能腕錶投射的群消息，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
    “爸，今天这么早？”
    闻言，林建国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出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厂里今天活少，就早点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透露著一丝骄傲，“去洗洗吧，看你一身汗。”
    卫生间里，林夜用冷水冲了把脸，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少年，清秀的面容在这一个多月的磨礪中坚毅了许多，眼神同样比三个月前锐利了几分，肩膀也宽了些。
    忽然间，他想起午休郑老师说的话：“重点培养计划已经正式批下来了，明天开始计算，林夜，別辜负这个机会。”
    別辜负这个机会？
    林夜呢喃，看向镜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镜子中的少年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以做回应。
    等他回到餐桌，母亲已经盛好了三碗米饭，红烧肉的油脂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鱼身上的葱丝翠绿，汤冒著热气。
    林夜看著繁盛的饭菜，心中估算这顿饭的花费，可能抵得上平时家里两三天的菜钱。
    隨即，一家三口正式落座。
    刚一坐下，母亲便率先给林夜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又给丈夫夹了一块，然后才给自己夹了点青菜和鱼肉。
    饭桌上，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厚重。
    父子俩性格很像，都不是话多的人，只是沉默地低头吃饭，而母亲王秀兰则不断地往林夜碗里夹菜，堆得像小山一样：“小夜多吃点，练武耗体力，別心疼粮食。”
    林夜低头吃著饭，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氛围很融洽，心中也有些些许猜测，不过这些话他觉得可能还是自己先开口比较好。
    当他咽下嘴里的饭，准备开口时。
    “小夜。”
    父亲林建国先说话了，只见他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了一点，又犹豫了一下，然后给林夜的空杯子也倒了浅浅一个底。 “你们班主任陈老师，今天下午在家长群里发了这次全区模擬大考的成绩单。”
    林建国的声音不高，带著长期在嘈杂车间说话养成的粗糲感，“我看了，很不错，725分，班级第七，年级第48。”
    林夜抬起头，父亲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著杯中透明的液体：“而三个月前，你第一次模擬大考是514分，班级24名，年级100名靠后。”
    母亲在一旁轻轻“啊”了一声，显然忘记了几个月前林夜的具体成绩是如何。
    “我和你妈都没上过综合高中，不懂这些门道。”林建国继续说，语速很慢，“但我们都知道，从514分到725分，从24名到第7名，这不是能靠运气得到的，需要下苦功夫。”
    他顿了顿，终於喝了一口酒，白酒的辛辣让他微微眯起眼。
    “你妈前两天从梦中晚上惊醒，说是梦见你晚上又在阳台上练拳了。”父亲的声音更低了，“那是凌晨三点。”
    王秀兰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赶紧低头扒饭，不敢让老公跟儿子看见。
    “营养剂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建国看著儿子，眼神里有种林夜很少见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已经跟管理说了，下个月开始多接一个班。你只管练武，需要钱就跟我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也很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林夜知道，父亲多接一个班意味著什么，他不是未曾见过世面的普通高中生，也曾在幼小时期见过父亲在工厂劳作的模样，也相应了解过一些这个时代工厂的情况。
    多接一个班的话意味著父亲每天要多工作四小时，周末有时也不能休息，需要在那些轰鸣的工具机前站著，重复著单调而耗神的操作。
    起码，他认为父亲的腰伤就是这样熬出来的。
    顿时，林夜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那些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中，说不出来。
    餐桌上再度陷入了沉默，母亲给他夹了块鱼，小声说：“多吃点，练武消耗身体......”
    片刻后，林夜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爸，妈，有件事要说。”林夜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学校今天公布了重点培养计划名单，我入选了。”
    然后他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什么是学校的重点培养计划，
    啪嗒！！！
    王秀兰手中的筷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下。
    “重、重点培养？”
    她重复著这个词，眼睛瞪大，“是电视里说的那种......学校给最好的学生的？”
    “倒也不是。”林夜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苦笑道。
    “学校里最好的学生恐怕看不上。”
    他也知父母不是很懂这些，於是乾脆说明学校给的资源待遇，“反正从明天开始，学校每天提供给我一支f级营养剂，每周两次重力室训练，一次药浴，还有免费豪华档餐食，另外还可以借阅d级武学。”
    他一口气报完，餐桌上安静得可怕。
    母亲王秀兰呆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近乎夸张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家小夜有出息。”
    她语无伦次，站起来又坐下，伸手想去抓丈夫的手臂，“建国你听见没？学校给，学校全给，不用咱们花钱了！！！”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擦掉：“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夜看著母亲，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知道母亲在愁什么。
    他曾私下看母亲算过很多次帐，一盒最便宜的f级营养剂要3000块，还有他每月的伙食费还要给2000，而她和老公林建国的工资加起来，扣掉房贷、生活费、给老人寄的钱，剩下的不到2000。
    这样的情况下，要支撑他每月5000，哦，不止5000的开销，因为一盒f级营养剂支撑不了一个月。
    这么大的开销，对她而言是一个很重的担子，每个月都要省吃俭用，看似只需要支撑三个月，但日益逼近的资金窘迫让她每日都睡不好。
    可现在，这个最重的担子，突然卸掉了。
    林夜转过头，想看看父亲的反应，然后他愣住了，父亲林建国的表情很奇怪。
    那不是喜悦，至少不完全是。
    父亲林建国坐在那里，手里还端著酒杯，手臂轻微的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盯著林夜，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欣慰、骄傲...但最深处，有一种林夜也看不懂的情绪，就像是某种一直紧绷著的东西突然鬆弛后带来的茫然，又像是一直准备著要衝锋陷阵，却发现战场已经结束並且已经打扫乾净后的无措。
    “建国？”
    母亲察觉到了异样，推了推老公。
    林建国这才回过神，他放下酒杯，手有些不稳，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咀嚼了许久。
    “爸？”
    林夜轻声问道，有些疑惑。
    听到儿子叫自己，林建国赶忙咽下那口饭，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笑容，但林夜感觉那笑容很彆扭，像是肌肉还不习惯这个弧度。 “好......很好。”
    他说道，声音有些乾涩，“学校能选中你，说明你真的练出来了。”
    “做得不错！”
    说完，他举起酒杯，手依旧有些颤抖，仰头將刚刚未喝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一口接一口地吃饭，偶尔夹菜，眼睛不过再也没有看向儿子林夜。
    就这样，晚饭在一种颇为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母亲也因为太高兴，执意不让林夜帮忙洗碗，推著他去回房间休息，父亲林建国则是去往阳台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