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叶地图將持续为您导航

    『磐石』的內部空间经过了优化设计，即便在放了这么多物资的情况下，六人乘坐也不显得拥挤。
    由於未成年不能考驾照，所以还是按照惯例，里克驾驶，叶星遥坐在副驾。
    她的电子板放在修长的腿上，接入了车载多功能终端。
    中间一排坐著顾微雨和江知暖，苏游和萧怀明则坐在最后排。
    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库內迴荡，第三车库那厚重的金属闸门缓缓上升，露出外面被黎明前最深沉黑暗笼罩的外城街道。
    几盏稀疏的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圈，远处，巍峨城墙的轮廓在暗蓝近乎墨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
    车辆平稳驶出，碾过铺设著强化合金板的路面，向著外城西门而去。
    除了北门用於平民通行之外，其余几个门平时都是军队专用。
    苏游当时第一次进春雷城是从东门进入的，那严格的检查真的是容不下一个苍蝇。
    总不能真有人从那边进还能混进来吧？
    好像还真不是没可能。
    像江知暖的那位舍友，苏游记得她是那种很爱说话的人，但是一停下说话没多久，慢慢存在感就淡薄了，除非一直盯著她，不然很容易就察觉不到其实身边有个人。
    据说是异能的缘故。
    也不知道为啥江知暖和她关係这么好，每次一说到她就双眼闪著光。
    不过既然这次她帮忙进行了各种药剂的调整，那出任务回来之后得道个谢。
    毕竟人小队那边也要执行转正任务了。
    通过最后一道有著哨兵持枪肃立，扫描光束来回掠过的检查站时，东方的天际才撕裂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但因为有云层的覆盖，便成了白茫茫一片。
    巨大的城门在他们身后隆隆闭合，將春雷城那由人造天穹维繫的、井然有序的光明与生机彻底隔绝。
    眼前豁然展开的，是无边无际、被铅灰色天幕压著的荒芜原野。
    废弃的公路像是一道歪斜的伤疤，蜿蜒著通向地平线尽头那片朦朧起伏的黑暗剪影——那是旧时代城市遗骸形成的“灰域”前沿，没有一点生机的地面令人望而生畏。
    “全员对通讯及定位系统进行最后校验。”
    叶星遥清冽的声音通过车內通讯和每个人耳中的夹耳式对讲器同步响起。
    顺带一提品牌方为了搞宣传，让苏游戴著，开启【加速】全力衝刺变向跳跃都没有弄掉下来，军部那边一下子就批了预算。
    苏游也因此收到了十万灰星幣（gsc），倒不如说他就是看见这笔钱才答应的。
    无利不起早这一块。
    “里克，就绪。”
    “顾微雨，就绪。”
    “江知暖，系统正常。”
    “萧怀明，无误。”
    “苏游，频道清晰。”
    还是没有人吐槽为什么这种程序是一个队员来发號施令，但身为队长的里克很显然乐得清閒。
    毕竟没人不喜欢躺贏。
    “导航路线、实时地图及风险標记点已同步至各位的电子板与车载主屏幕。”
    叶星遥的手指在电子板上快速划动，“预计行程五小时四十分钟。途中有两个预设休息点，到达后再评估是否启用。”
    车辆开始加速，沿著顛簸不平、布满裂缝和碎石的旧公路，向著2028號小城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景色飞掠而过：
    大片龟裂板结、毫无生气的土地；锈蚀得只剩下框架的车辆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骸；
    离旧公路稍远的地方，偶尔可见一丛丛被灰白色菌毯完全覆盖的扭曲植被，在稀薄的晨光中投下怪诞的影子。
    风捲起尘土，带来一股混杂著铁锈、尘埃和某种若有若无腥味的空气——这是浊力长期浸润过的大地所特有的味道。
    经过净化后，各城市內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
    但由於不能完全净化，且人类进入灰星纪元也不过数百年，仍然存在不能適应当今空气而染上肺癌的人，其中不乏有被称为纯粹旧人类的人群。
    星辉教廷圣女的人选也必须是纯粹旧人类，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社会上对这类群体的歧视。
    车內一时之间陷入了某种专注的寂静。
    只有引擎运作的沉稳嗡鸣、轮胎碾过障碍物发出的闷响，以及通风系统细微的气流声。
    江知暖在安静检查医疗箱內器械的完备性；顾微雨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平稳；萧怀明锐利的目光始终扫视著两侧及后方的地平线；前排的叶星遥则不断刷新著各种数据流，偶尔与里克低声交换一两个词。
    苏游的视线则落在自己腿边那柄制式长剑上。
    剑身修长，材料是春雷城工坊用高等浊形体巨人的甲壳素材，混合星力导能金属锻造的。
    性能稳定，但对浊力的破坏效率和与使用者的契合度，远不能与灵魂共生的灰星器相比。
    至於为什么与浊形体交战一定需要浊形体素材武器或是灰星器，则是因为浊形体的构成，或者说浊力完全脱离了蓝星的物质法则。
    哪怕是用飞弹攻击浊形体，也能够迅速恢復，只有上述携带星力或浊力的武器才能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觉醒b级或以上的异能才能获得灰星器，因为他的【心眼】迟迟没有觉醒，因此属於他的灰星器依旧沉睡在意识深处。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里克的【撼岳】、叶星遥的【银翎】、顾微雨的【残光】、江知暖的【慈雨】、萧怀明的【不破】。
    这些名字的背后，是血脉般紧密的联繫和如臂使指的力量。
    真羡慕啊......
    大丈夫当如是。
    “集中精神。”
    顾微雨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她依旧闭著眼，却仿佛察觉到苏游心神的恍惚。
    “你的任务，看清周围一切。战斗，交给我们。”
    这话说得近乎生硬，但苏游还是听出了里面隱含的关心。
    “我会的，微雨姐。”
    苏游点点头，將些许杂念拋开，专心保养起自己的制式长剑。
    车辆在这样的沉默中又行驶了近两个小时。
    天色渐亮，但天空依然是毫无层次的灰白色，令人颇感压抑。
    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只有几缕惨澹的光线无力地照射下来。
    叶星遥的声音再次打破沉寂：
    “前方一点五公里，是旧时代第七號公路桥。据卫星影像显示，桥体中部承重结构存在严重风化与裂痕，评估为谨慎通过，建议时速十五公里每小时。”
    还是没有人吐槽这话说得像是导航，当然也因为原本负责吐槽的人连这样的心情都没有。
    “收到。”
    里克稳稳的控制著方向盘，庞大的『磐石』式越野车如同移动的堡垒，缓缓减速，引擎声变得更加低沉。
    前方，一条宽敞且乾涸的“河流”出现在眾人眼前。
    河床横亘，一座饱经风霜的混凝土大桥跨过河道，桥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部分护栏早已消失不见，露出下面狰狞的钢筋。
    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就必须派人进行修缮，维持该通道畅通。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只要用不坏，就往死里用。
    毕竟这片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材料，人工反而金贵。
    至少苏游在春雷城以及乌骏城这两座大城生活时，感受到的情况是这样。
    车辆以缓慢的速度驶上桥面，轮胎小心翼翼地在龟裂的混凝土上寻找著相对坚固的路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凝神听著车辆周围传来的每一声细微异响，感受著脚下传来的每一次轻微震颤。
    就在车辆前轮即將压上对岸相对完好的路面时——
    滋滋......
    一阵短暂而清晰的电流干扰声，突兀地钻入每个人电子板的通讯频道。
    紧接著，一个因为距离较远而略显失真，带著明显合成音质感，属於春雷城全域紧急通告频道的语音，强行插播进来。
    “紧急通告......致电所有在外活动单位......监控中心侦测到，编號为2025、2027、2029的区域，於过去七十二小时內，出现生命信號与標准浊力波动读数同步、快速衰减现象，目前均已降至背景噪音级別，呈现异常『静默』状態......”
    “初步分析排除了仪器故障......原因不明，可能会有区域性环境剧变，或未知威胁活动......”
    “请位於或正前往该区域附近的任何任务单位，立即提高警戒等级，重新评估行动计划，並保持通讯频道绝对通畅......重复......”
    通告播放了一遍后，电流噪音加强，隨后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切断。
    电子板的通讯频道恢復了先前的安静。
    但车內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都听清楚了？”
    里克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压的很低。
    “听清楚了。”
    叶星遥的回应最快，她的手指已经在电子板上舞动成一片虚影，调取著更详实的监测数据流和歷史对比图。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通告內容全部属实。这三处临近区域同时『静默』的概率低於万分之三，这绝不是自然衰减。”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汇，然后说道，“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给『清空』了。”
    这是环绕2028號小城的三处相邻沦陷区，时机还是任务前夕。
    “任务继续，但风险评估必须修正为中高风险区域，潜在威胁性质不明。”
    叶星遥转过头，翡翠绿的眸子扫过后排的队员们，最终在苏游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苏游，进入目標区域后，你个人要將侦察提到最优先，儘可能留意更多的细节。”
    “明白！”
    苏游沉声应道，神经绷紧。
    他明白，此事需要用上多年磨礪出来的侦察经验，並发挥小队中最快的速度。
    不能有侥倖心理，战斗能力本就不足的自己，一定不能停止对周边事物的观察。
    原先的中风险区域任务，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通告染上了一层浓厚而阴森的迷雾。
    车辆在里克的驾驶下终於完全驶离危桥，重新提速。
    公路在前方拐入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生长著低矮扭曲怪树的丘陵地带，能见度开始下降。
    此时距离被异常“静默”区域包围的2028號小城，还有不到三小时车程。
    车厢內无人说话。
    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紧绷的气氛瀰漫开来。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转正考核，更可能是一次踏入未知险境的探索。
    苏游靠回椅背，深黑色的眼睛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而在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瞳孔最深处，一点极其微渺的银蓝色星芒，如同被无形之风拨动的余烬般悄然亮起，又缓缓沉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且愈发敏锐的感知，悄然甦醒。
    公路在前方执著地延伸著，直至没入灰暗天际线与起伏丘陵交融的模糊界线之后。
    那座废弃小镇，正静静地蛰伏在那片被“静默”所环绕的阴影深处，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而某种超出他们预计的东西，或许也正在那里，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