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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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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根面具。
    林默见过它。
    河乡县时,屈岳戴著它,以一己之力诛杀蛊师。那面具与他的肌肤贴合,化作神兽腾根的虚影,食尽万蛊。
    “这是……”
    “腾根面具。”屈岳走到他面前,將面具递过来,“我屈氏世代相传的神物。戴上它,便可借用神兽腾根之力。”
    林默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看著屈岳的眼睛。
    “给我?”他问。
    屈岳点点头。
    “为什么?”
    屈岳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比夷陵更远。”
    林默心头一震。
    “你要去哪儿?”
    屈岳望向舆图上的某个方向——那是北边,是秦国的方向。
    “白起破鄢城,下一个目標若不是夷陵,便是郢都。”他的声音平静,“可不管是哪一处,都需要有人在暗处。”
    林默明白了。
    屈岳要去的地方,是敌后。是秦军后方,是那些白起来不及顾及的地方。他要去联络楚国残军,要去策动当地人反抗,要在黑暗中,一点点消耗秦人的气力,待到时机合適给於秦军致命一击。
    那是比夷陵更危险的路。
    因为没有后援,没有退路,没有人知道。
    “这面具,”屈岳把面具塞进他手里,“我用不上了。你拿著。”
    林默低头看著手中的面具。
    青铜冰凉,却隱隱透著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腾根之力,善食蛊虫,善克邪祟。”屈岳的声音传来,“夷陵之地,多山多水,难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戴著它,或许用得上。”
    林默抬起头,看著他。
    “你呢?”他问。
    屈岳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我有我的路。”他说。
    林默沉默良久,终於將面具收入怀中。
    他对著屈岳,郑重地拱了拱手。
    屈岳也对著他,回了一礼。
    两人没有说话。
    可那一眼里,什么都说了。
    林默转身,推门而出。
    身后,屈岳的声音传来:
    “活著回来。”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夜色中,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口。
    屈岳站在门口,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望著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叔父屈原说过的一句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低下头,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回屋中。
    辞別屈府,夜色已深。
    林默踏著月光回到邓陵府时,院门外已经站著七八个人影。火把的光芒在夜风里跳动,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邓陵彻迎上前来,拱手道:“林公子,人带来了。”
    林默目光扫过——七个男子,两个女子,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个个身著褐衣,背负竹箱,腰悬工具袋。他们的手粗糙有力,指节粗大,是常年摆弄木石铁器的痕跡。
    人群里,有两张熟悉的脸。
    姜玄机走上前来,对著林默抱拳一笑:“林公子,又见面了。”
    姜子渊跟在师姐身后,依旧那张冷硬的脸,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他也抱拳行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林默看得懂。
    “你们……”林默有些意外,“邓陵先生,他们也要去?”
    邓陵彻点点头:“玄机和子渊主动请缨。”
    姜玄机笑道:“我们就是想跟著林公子,再见识见识那些新奇玩意儿。”
    林默看著她那张坦然的笑脸,沉默片刻,也笑了。
    “此去凶险。”他说。
    “知道。”姜玄机答得乾脆。
    林默不再多言,只是对著眾人抱拳一礼:
    “诸位,夷陵一战,凶多吉少。林某不说什么同生共死的大话,只求诸位各展所长,咱们一起,活著回来。”
    眾人纷纷还礼,没有多余的话。
    邓陵彻走到林默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他:
    “这是我邓陵氏歷代传下的守城之法,公子带在路上看。人,我交给你了。活著的,你带回来。死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死在哪,便埋在哪。”
    林默接过竹简,收入怀中。
    “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院中走去。
    后院的厢房里,张禾坐在榻边,对著烛火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要走了?”
    林默点点头。
    张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的。”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新烤的,这回没糊。”
    林默低头看著那只布囊,沉默片刻,收入怀中。
    “小虎呢?”他问。
    “在外面。”张禾说,“她说要守著,不让坏人进来。”
    林默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双手抱著膝盖,望著院门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望向这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林默看著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山坳里,她扑向自己的凶猛模样。那时候她是虎,威风凛凛。现在她是人,小小的,瘦瘦的,蹲在树下替他守门。
    他对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可那一眼里,什么都说了。
    林默关上窗,转过身。
    张禾站在他面前,仰著脸看他。烛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一团。
    “林大哥,”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一定要回来。”
    林默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著她那张努力忍著不哭的脸,看著她紧紧攥著衣角的双手。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张禾用力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拢。
    张禾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院中,小虎站起身,望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城外,五千楚军已在夜色中列队等候。
    火把如林,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穿著破旧的皮甲,握著长短不齐的戈矛,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默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这些人。
    他们来自楚国各地——有从鄢城逃出来的残兵,有从黔中撤下来的败卒,有从郢都街巷里临时徵召的青壮。他们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打过像样的仗,甚至很多人连戈矛都握不稳。
    可他们没有逃。
    林默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出发。”
    五千人,踏著月色,往西而去。
    五日后,夷陵。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背靠莽莽群山,面朝滚滚长江。城墙不高,是用山石和泥土混合夯筑的,年久失修,好几处已经塌了半边。城中的屋舍低矮破旧,街上行人寥寥,连狗叫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默站在城门口,望著这座破败的小城,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他要守的地方。
    这就是挡住白起西线援兵的咽喉。
    姜玄机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忍不住道:“这城……比我想的还破。”
    “够破了。”林默说。
    姜子渊在一旁冷冷道:“破才好。越破,白起越想不到我们会守。”
    林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说得对。”
    城门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皱巴巴的官服,跑得气喘吁吁,到了林默面前,连忙拱手行礼:
    “下官夷陵令尹屈茂,不知將军驾临,有失远迎……”
    林默翻身下马,扶住他的手臂:“屈大人不必多礼。我是林默,奉大王之命,来此布防。”
    屈茂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眼神沉静,不像將军,倒像个游学的士子。可那周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覷。
    “林將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鄢城的事……下官听说了。白起真的会来打夷陵?”
    林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城中现有多少人?”
    屈茂愣了一下,连忙道:“守城的兵卒……不到三百。大多是老弱,能打的没几个。粮草也只够吃两个月……”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林默点点头,没有露出半点失望的表情。
    “够了。”他说。
    屈茂愣住了。
    三百老弱,两个月粮草,够什么?
    林默没有解释,只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姜玄机、姜子渊和那七名墨家工匠:
    “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日,夷陵城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林默没有急著带人去城外挖坑,而是把姜玄机、姜子渊和那七名墨家工匠全都召集到城中一处废弃的陶窑前。
    眾人围成一圈,看著林默从行囊中取出几只陶罐——那是他让屈茂从城中搜罗来的,大小不一,形態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肚大口小,壁厚而坚。
    “林公子,这是……”姜玄机忍不住问。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在掌心。
    火药。
    姜家姐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们见过这东西的威力——那日在黔中,一枚竹筒炸得祭台四分五裂,假祭司狼狈逃窜。如今林默要在这里,用同样的东西对付秦军?
    林默把火药放回竹筒,拿起一只陶罐,在眾人面前转了转:
    “这罐子,肚大口小,壁厚而坚。若在里面填满火药,封死罐口,只留一个小孔插上压髮式的引信——诸位以为,威力如何?”
    眾人愣了一瞬,隨即明白过来。
    姜子渊眼睛一亮:“你是说,把火药装进陶罐里,埋在地下,等秦军踩上去……”
    “不止。”林默打断他,拿起另一只更小的陶罐,“这罐子太小,装的药少,威力不够。这只大的,装药够多,可埋起来太显眼,容易被发现。”
    他放下陶罐,目光扫过眾人:
    “所以,我要的不是现成的罐子。我要的是——专门为这件事烧制的罐子。”
    眾人面面相覷。
    屈茂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林將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默看向他,笑了笑:
    “地雷。”
    听到这个词的屈茂和眾人都是一脸懵逼。
    地雷。
    这个词,在场没有一个人听过。
    可当林默把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解释清楚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把火药装进陶罐,封死罐口,只留引信。埋在地下,用踏板压住。秦军踩上去,踏板下压,引信被拉动,火药点燃——”
    林默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轰。”
    眾人沉默。
    良久,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工匠颤颤巍巍地开口:“公子,这法子……老朽活了五十年,从未听说过。”
    林默看著他,笑了笑:
    “那今日,诸位便做一个开天闢地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整座夷陵城都动了起来。
    屈茂发动全城百姓,搜罗一切可用的陶罐。那些原本用来装米装酒的粗陶大瓮,被一车车运到陶窑前,堆得像座小山。
    几名墨家工匠日夜守在窑边,反覆试验如何烧制出最適合埋藏的陶罐——太薄了容易碎,太厚了又太重;太大埋起来费劲,太小又装不了多少药。试了七八种配方,终於定下一种:壁厚两指,肚大口小,底部略平,便於埋设时稳固。
    姜玄机带著几个工匠,专门负责处理火药。
    林默从郢都带来的火药本就不多,他算过,最多只能填满三十只陶罐。三十只,听起来不多,可若布置得当,足够让一支大军吃尽苦头。
    “省著用。”林默叮嘱,“每只罐子装药七分满,留三分空隙。药装得太满,炸不开罐子;装得太少,威力不够。”
    姜玄机一一记下,带著人开始分装火药。那黑色的粉末被小心翼翼倒入罐中,再用木杵轻轻压实,最后用黄泥封死罐口,只留一个小孔,等著插引信。
    最难的是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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