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竹海悟刀

    却说厉千山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嘿”然一笑，目光越过江百川，依旧落在李泽身上，大感兴趣。
    “江小儿，你紧张什么？老子若真想动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泽，如同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这就是你这几年躲在玄鸟县中，收下的弟子么？身法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学了你几分的刀法？”
    江百川道：“他不是我的弟子。”
    厉千山根本不相信，“小子，你不错。老子三年前也收了个徒弟，名唤『岳龙』，性子是太『谦虚低调』了些，但天赋嘛，倒也还马马虎虎。”
    “他外出歷练，再有数日就会回来，到时候，让我看看，是你的弟子本领了得，还是我的弟子更胜一筹，怎么样？”
    江百川皱眉，再次重复，“他不是我的弟子。”
    厉千山有些惊讶，打量李泽。
    李泽笑道：“晚辈只是跟著江教习学了几日功夫，刀法造诣，未能得到教习一成的真传。不过……”
    “想来比前辈的弟子，是不会差的。”
    ！
    “好小子！”
    厉千山气极反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好练练吧，小子！到时候，可不要让我徒儿贏得太轻鬆，让你的『江教习』丟尽了面子！”
    他转身大步离开。
    ……
    厉千山离开，江百川神色却是变得柔和许多，“你不该捲入这趟浑水的。”
    李泽笑道：“弟子看不惯他这般骄横模样，教习放心，弟子有几分把握。”
    江百川沉默了片刻，嘆口气，“厉千山此人，天赋异稟，性情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霸道专横，一直都是如此。我和他……其实师出同门。”
    李泽惊讶。
    这確实没想到。
    江百川嘆道：“他是我师父的儿子，我们一起长大，关係本来很亲密，但前些年，因为一些事情，產生了矛盾。我远走到玄鸟县中，他也遍游天下，拜访名师，看得出来，他的实力，比之前精进了太多。”
    话锋一转，江百川看向李泽，“他的那个弟子，我也听说过，习武时间不算很久，但天赋绝佳，实力精进很快。”
    “他所学这一系的传承，起步速度並不快，但根基扎实无比，你想要胜过他可不容易。”
    江百川虽未明言，但很显然，他並不看好李泽。
    李泽道：“请教习指点。”
    江百川沉吟片刻，“也罢，你捲入此事，也是你我的因果。我便传授你一些刀法理解，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能不能胜过他的弟子，其实也不打紧。”
    很显然，江百川教习这是打算传授自己真本事了吧？！
    李泽惊喜。
    至於他所说的，能不能胜过厉千山的弟子，不打紧云云……李泽只当做没听见。
    若真完全不放在心上，又怎会特意传授自己刀法？
    所以，李泽向江百川叩拜，口称：“师父！”
    然而！
    江百川却避开，將李泽扶起，不肯受他这一拜，“你的天赋，是我生平所仅见。你的刀法，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我能教你的，其实不多。哪里敢厚顏自称是你的师父？”
    “我只传你一些刀法理解，你替我，与他弟子打上这么一番便是。”
    李泽略略有些遗憾。
    “你明日来这里找我。”
    李泽道：“是。”
    ……
    第二天。
    李泽重新来到听涛阁，却见这里已经另有一人在——李泽认得，排行第十位的江潮！锻体大成修为。
    见李泽进来，江潮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接著，他已经重新把目光转向江百川教习。
    “江教习，我愿代表您，接下跟厉千山弟子的一战！”
    哦？
    李泽站住。
    江潮，李泽知道，他的一手【惊澜断潮斩】，气势恢弘霸道！实力十分不俗。他也稳稳站在武堂之中第十名的位置上，可以说，是武堂的核心弟子。
    他想取代自己，代替江百川出战？
    片刻后，就见江百川出来，他摇摇头，神色平静，“不用了，你离开吧。”
    江潮再请道：“教习，弟子有把握，定然不会墮了您的名声！”
    江百川袍袖一拂，“我一口断刀，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见江百川始终不肯鬆口，江潮无奈，只能欠身见礼后告退，“那……弟子告退。”他转过身，看一眼李泽，神色复杂，向他点点头，“李泽师弟。”
    招呼一声吼，转身离开。
    “江教习。”
    李泽这才上前向江百川见礼。
    江百川沉吟下，“江潮，与我有几分渊源。他的刀道天赋也不错，但……”江百川摇摇头，没再多说，“你不要被他所影响。”
    李泽笑道：“不会，教习放心。”
    江百川点点头。
    “跟我来。”
    说完，江百川带著李泽踏入了竹海之中。
    李泽只觉绿意扑面，清幽寧静。
    心神也不由安寧了几分。
    怪不得江百川教习平时喜欢端坐在竹海前，参悟修炼，李泽也不由暗暗点头。
    在竹海中央站住。
    江百川並未取刀，也未让李泽演练任何招式。他站在那里，缓缓说道：“小泽，你刀法已经自成一派，我再传授你刀法，只会成为你刀道一途上的枷锁。”
    “所以，今日，我只为你『开锋』。”
    开锋？
    李泽咀嚼著江百川教习的话。
    “刀法有形，而刀意无形。”
    江百川並指作刀，在竹海深处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纯粹，简简单单的直线。
    然而！
    李泽却感觉，这一道直线之中，似乎蕴藏著无穷刀意！
    剎那间，他的识海之中，心灯亮起！
    心灯明镜。
    李泽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好似有著万千光华照耀，不断细密地分析著眼前的那一道直线，解析著其中蕴含的刀道至理。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盘膝坐了下来。
    江百川微微点头，李泽的刀道悟性，当真是让他也十分吃惊。
    这是一个天生的刀客啊。
    “忘掉你的刀法，忘掉劈、砍、撩、掛……等等一切脑海之中的招式，你的意，当如此线，无前无后，唯其一点，破尽万法。”江百川的声音在李泽耳边响起。
    仿佛直入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