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贩卖信仰

    清晨，微光刚刚染上自由港的地平线，薄雾还没散去。
    一个头戴报童帽的地精少年推著自行车穿梭在寂静的街道上。车上后座横跨的包裹里今日新发的《自由港早报》露出一角。
    透过露出的一角可以看到一些新闻：
    “市政厅通过新港区建设计划，巨灵级魔像將首次投入建设使用”
    “深度纪实：迷雾森林巡林德鲁伊的一天”
    “纪念第四次战爭终结，『和平纪念日游行』將於下周举行”
    老约翰叫住报童递过去几枚铜幣熟练地取走一份报纸走向不远处的麵包店。
    餐桌前烤得微焦麵包与苦涩的咖啡构成了老约翰雷打不动的早餐。
    此刻他一边小口吃著麵包一边抖开报纸，目光在那些铅字上缓缓移动。
    不知不觉，那场席捲大陆的战爭已经结束多年。报纸上满是欣欣向荣的標题：新港区正在建设，战爭用的炼金魔像如今也成了搬运货物的工具。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老约翰起身穿上他那件半旧的外套。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找老伙计雷蒙下棋了。
    走在通往广场的石板路上，无论是街角公寓楼墙壁上那道“炎爆术”留下的焦黑伤疤，还是广场中央头顶落满鸟粪的独眼將军雕像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过去。
    就在老约翰即將穿过东区广场时小巷外墙上的一张横幅吸引了他的注意：【圣光教会回馈信徒，今日免费发放鸡蛋】
    “免费鸡蛋？”老约翰脚步一顿。在自由港，免费通常是“陷阱”的同义词。
    他本想走开，但转念一想——家里的鸡蛋確实快没了，而且雷蒙那傢伙一向磨蹭，现在去棋室也是乾等。
    要不就去看一眼。
    老约翰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是敢让我花哪怕是一个铜板，我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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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这里能领鸡蛋？”老约翰在桌前坐下，看著对面的女孩问道。
    “圣光教会在做会员回馈活动，在这里留下您的信息就可以。”莉莉努力维持著马克教给她的標准笑容，將一张登记表递给了约翰。
    “会员……编號？”老约翰的声音卡了一下。都怪免费鸡蛋几个字太显眼，这时他这才想起横幅上的全文中有圣光教几个字。
    他眯起眼睛开始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依稀记得战前城里好像有一座圣光教堂。
    但那些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但自从战爭打响，老约翰再也没在城里见过圣光教的人了。
    老约翰顶多算是路过教堂大门的“路人”，他哪来的会员编號？
    莉莉看出了老约翰的为难微笑著解释：“登记是为了防止有人重复领取，还请体谅。”
    这下老约翰犯了难。编一个？可他连编號是几位数都不知道。
    “我……我好像忘记编號了，那这鸡蛋就算了。”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自嘲笑容准备起身。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传来。
    老约翰闻声看去，只见一位看起来似乎二十出头的青年神父，正微笑著看著他。
    神父银白色的短髮在晨光下带著一抹冷冽的光泽，一身剪裁得体的教士服配合领口上雕刻著圣光徽记的秘银纽扣，显得低调而精致。
    “编號只是一个形式，如果您不记得，我们很乐意为您重新办理一个新的。”神父说道。
    “还好可以补办！”老约翰鬆了一口气。但立刻心中的警报再次响起，现在才是真正的陷阱——补一张会员卡需要的费用比一盒鸡蛋还贵！
    仿佛看穿了老约翰的心思。神父露出令人心安的微笑：“请放心先生，我们只是重新登记一下您的姓名和常住街区。我们绝不会收取任何额外费用。”
    他微微欠身继续说道：“您可以直接叫我马克。如果刚才我们让您感到困扰，我向您道歉。”
    这番真诚的姿態，反倒让老约翰有些不好意思。而就一愣之间莉莉已经將一张崭新的表格递到了他面前。
    约翰低头看去，最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著“圣光教会信徒登记表”。继续往下，需要填写的內容很简单，无非是姓名和住址社保號之类很快就能填完。
    “如果只是填个表，就能领到免费鸡蛋……”老约翰又心动起来，“为什么不试试呢？”
    为了已经近在咫尺的鸡蛋，他决定再“努力”一次。
    约翰很快填完表格。少女双手接过后在一本名册上做起记录。
    在等待莉莉记录的间隙，马克主动与老约翰閒聊起来，言语间既有对长者的尊敬，又带著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几句家常话下来，老约翰心中那点仅存的警惕，彻底放了下来。
    “约翰先生久等了。”莉莉將一个装著鸡蛋的纸盒和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硬纸片，一併放到老约翰面前。
    “这是您的祈福鸡蛋。另外，这是您的新会员凭证，请收好。”
    老约翰掂了掂手里的鸡蛋，感受著那份实在的重量心情大好。连带著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温暖了几分。
    就在这时，马克神父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约翰先生，鸡蛋是教会的一点心意。但我担心路上顛簸或许会有质量问题。可以的话还请现在检查一下，我们也好及时为您更换。”
    真是体贴周到！老约翰心头一暖，暗暗决定为了这份体贴，自己的信仰至少要维持到眼前这盒鸡蛋吃完为止。他打开盒子，十颗圆润的鸡蛋静静地躺在里面。
    然而有点了不对劲。
    “咦？这是什么？”他指著其中一颗鸡蛋。那颗蛋的顏色与其他並无二致，但蛋壳上隱隱约约有一些奇怪的纹路。
    坏了真的混进了一颗坏蛋？老约翰伸手想將那颗鸡蛋拿起来，想看得更仔细些。
    就在指尖触碰到蛋壳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蛋壳上原本模糊的纹路，瞬间绽放出柔和而神圣的白色光晕。光晕迅速流转，最终构成了清晰的圣光徽记！
    “这是？这是天启之卵！”莉莉的惊呼声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蹟。
    “啥玩意儿？”老约翰彻底懵了，“天启之卵？那是啥？”
    “您……您真是太幸运了！”此时的马克神父也是一脸“震惊”，他上前一步，紧紧盯著那颗发光的蛋，语气激动地说道，“只有圣光认可的最虔诚的信徒，才有机会获得这枚『天启之卵』！这是圣光对您信仰的最高肯定！”
    我？一个只想来白嫖鸡蛋的自由港土著，怎么就被圣光选中了？
    老约翰的大脑有些过载。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八成有什么误会，但此刻心中难以言喻的暗爽，却让他想澄清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这种特殊的鸡蛋，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强健体魄、提升抗性的奇效……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马克神父一脸肃穆，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枚散发著温暖气息的金色护符。
    “约翰先生，”马克的表情无比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看来圣光对您另有期许。这枚『黎明护符』，曾是大主教的隨身之物他曾对护符施展祝福术，之后护符传到了我手里，而今天它应该属於圣光选中的人！”
    神父將护符不由分说地塞进老约翰的手里。
    “神父大人，不行啊！”莉莉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她上前一步想要阻止，“那可是您唯一的护身符！它庇佑著您！教会的重建还需要您，您不能没有它！”
    “不必多言！”马克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把按住莉莉的肩膀，“你要记住，信徒，才是我们圣光教会真正的根基！与一位虔诚信徒的健康相比，我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他真诚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老约翰：“请您务必收下。如果今天我没有善待圣光选中的信徒，在未来的每一个日夜我都会为此而心怀愧疚！”
    老约翰愣愣地看著眼前这齣“神父为我捨弃珍宝，助理拼死守护上司”的感人大戏。他对这护符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听著对话里那“大主教隨身之物”的名头，老约翰又突然觉得手里的护符似乎沉甸甸的。
    神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拒绝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他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莉莉拉了拉神父衣角似乎有话要说。只见神父转过身去，听了几句，然后突然激动了起来，“什么募捐？我们自己重建教堂，怎么能让信徒掏钱！我马克哪怕需要修一百年教堂，也不会收信徒一个铜幣的赞助！”
    对！捐赠点铜幣。约翰觉得莉莉说的很对。又拿鸡蛋又拿护符，我怎么能不做出一些表示呢？
    “那……教堂的重建，我……”，老约翰说著摸出了自己钱袋。
    “信徒的虔诚，岂能用俗物衡量！”
    马克义正词严地拒绝，却又无比自然地在与老约翰握手表达感谢的瞬间，將那个钱袋接了过来，並立刻收入袖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老约翰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过，”马克话锋一转，“我能感觉到您想为教会做出贡献的诚意。这样吧，我做主。莉莉，记一下：等教堂完工后，一定要將我们虔诚的信徒——约翰先生的名字，第一个刻在捐赠纪念碑上，让后来的信徒们都知道他为教会做出的贡献！”
    老约翰本来只想掏几个铜板意思一下，没想到整个钱袋都没了。
    但听到自己名字能上纪念碑，又看了看神父真诚无比的双眼，他实在不好意思指出神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算了，也没多少钱……”此刻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日行一善。毕竟圣光教会这么体贴的组织，能有什么坏人呢？“
    老约翰开心地拿著鸡蛋和“黎明护符”离开了。走在路上，他已经开始盘算著，过一会儿见到雷蒙，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今日的“神选”好运。
    巷子口，莉莉和马克並肩而立，一直目送著老约翰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他怎么没有谢谢咱们呢?”马克看著老约翰消失的方向，摸著下巴嘟囔了一句。
    回到桌前，马克將钱袋丟给了莉莉。
    少女立刻打开钱袋看了一眼，又在手里掂量了几次重量，“一共5银20铜，收穫也算丰富。”
    在心里计算了一次確定没有错，她低头將最终入帐数字写到了隨身携带的帐本上。
    “莉莉，你刚才有些浮夸了，高音那一下太突然，下次自然一点。”
    “我们这算……骗人吗？”莉莉不太確定的问道。
    “怎么能叫骗呢？”马克立刻挺直了腰板，义正词严地反驳，“我有叫他们给钱吗？我有吗？我没有！是他们自己要给的！我又没逼他们！”
    马克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与刚才送给老约翰里一模一样的“黎明护符”。拇指擦过表面，圣光的咒文在金属上烧出很浅的焦痕。將新的护符掛到脖子上，用手整理了一下外袍褶皱，永远温和、慈祥、眼中带著悲天悯人光辉的马神父再次上线。
    “日安，”他看著新来的客户，微笑著说道，“愿圣光护佑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