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坦白局

    “莉莉。”
    “在……”莉莉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我们这次去，说好了是谈判讲道理的，对吧？”马克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问道。
    “嗯……”莉莉点了点头。
    “你之前还告诉我，你是我们梦工厂的財务长，对吧？”
    “嗯……”声音更小了，脑袋也垂得更低。
    “所以，”马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你的谈判方案，就是直接把谈判桌和谈判对手，一起从物理上抹掉？”
    “不怪我！”莉莉猛地一抬头，脸上写满了委屈，像是一只辛辛苦苦攒了很久松子结果被路过的熊一锅端了的花栗鼠，“主要是那个维克托，他句句不离钱！我算帐省钱容易吗？好不容易帐上有了点家底，他一张嘴就要分走以后盈利的三成！我一想金库將要损失那么多，就一时间没忍住嘛……”
    “你加入我们圣光公司也这么久了。”马克看著她，嘆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老板”的口吻，“莉莉啊，你要理解圣光公司的企业文化。我们是搞传教的，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这里面都是人情世故……”
    听著马克如念经般的说教，莉莉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不行，得找个话题让神父不再在这事上继续。
    她绞尽脑汁，很快找到了一个能转移神父注意力的绝佳话题。
    “等等！马克，”她突然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对我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一点都不惊讶？”
    “哦？你说你那个有些离谱的力气？”马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一种我早已看破一切，这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大家相处这么久，我当然有一些感觉了。”
    他看著莉莉那双因好奇而睁大的眼睛，平静地拋出了自己的结论。
    “莉莉，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你，不是人吧？”
    听到这句话的莉莉，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他都知道了？怎么会？我的偽装，明明没有任何破绽！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已经构思出了七八套被揭穿身份后的应对方案——比如“我其实是一头走失的雏龙，对你没有恶意”或者“我只是路过，不小心和你签订了契约”之类的说辞。
    然而，马克並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而是像一个终於找到了所有线索的侦探，开始了自己充满了自信的推理。
    “你看啊，”他背著手，在房间里踱步，“第一，时机。我前脚刚决定重建圣光教，你后脚就饿倒在了我的庄园门口。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第二，动机。你说你只是饿了，想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但你看看你，”他突然停下脚步，指著莉莉，“你对金钱的执著、对预算的控制，比我这个老板还像老板！一个单纯只想混饭吃的打工仔，会有这种觉悟？我不信。”
    说到此处，马克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认真的神情和刻意渲染出的紧张气氛，让莉莉的呼吸不由得一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揭晓最终谜底的口吻，缓缓说道：
    “所以，莉莉，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离谱，那也是唯一的真相！”
    “你的真实身份……就是『圣光』，对吧？”
    莉莉：“？？？”
    马克完全没有理会莉莉那张已经彻底呆滯的脸，继续著他那逻辑完美的推理：
    “你看你的头髮，金色的，和典籍中描述的圣光顏色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系统，肯定就是你的本体，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成了精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伺服器！”
    “我的天……”他用一种混合了震惊与恍然大悟的语气，下了最终的结论，“我没想到，我的財务长，竟然是个……机娘！”
    莉莉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准备好的那七八套说辞，像鱼刺一样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眼前这位一脸“我已看穿一切”的老板，用一种充满了羞愧和无力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老板……我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么高贵的身份。当时……真的就只是饿了，暂时没地方去而已。”
    为了把自家老板从那个她不太听得懂的“伺服器成精”的离谱思路上拉回来，莉莉觉得必须得给他更多、更直接的提示。
    事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组织著措辞，该怎么提示才能既不暴露太多，又能让神父准確地猜到呢？
    有了！
    莉莉清了清嗓子，说道：“老板，老板，我是有翅膀的种族。”
    为了让自己的提示更形象，她甚至还伸出双手，在身后比划了一个扇动翅膀的姿势。
    “哦~~~！”
    听到这个关键提示后，马克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著莉莉，不住地点头。
    莉莉也觉得，自己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神父这次总该能猜对了吧？
    马克继续著他那充满了自信的推理：“有翅膀……金色的头髮……还这么喜爱財宝和金幣……这两个特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传说中的种族能够完全对上！”
    莉莉听到此处，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等待神父说出那个正確的答案。
    “你一定是妖精吧？財宝妖精！”马克语出惊人，用一种“我已经识破了你所有偽装”的眼神，看著她，“就是那种，彼得潘故事里，会飞的、亮闪闪的小仙子！”
    莉莉脸上的期待，凝固了。马克完全没有察觉，继续为自己推理而沾沾自喜。
    “没错，一定是这样！你今天的愤怒，根源在於『合同条款』被单方面撕毁。这哪里是贪財？这分明是一种……对规则被践踏的愤怒！”
    “而且，传说中，妖精从不说谎，但精通语言的陷阱。你虽然爱吐槽，但確实从没骗过我。你看，所有的特质，都完美地吻合了……”
    马克还在滔滔不绝地，为自己的“妖精论”寻找著更多的证据。
    完全没有发现对面的莉莉，站了起来。
    她脸上那副“老板你说得对”的谦卑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优雅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马克身前的办公桌旁。
    然后，在马克那困惑的眼神注视下，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只白皙、小巧的拳头。
    “轰——！”
    那张由上好铁木打造的、坚固无比的办公桌，被她一拳，从中间，乾脆利落地，打成了两半！
    莉莉缓缓抬起头，歪著脑袋，看著眼前这个还在发懵的神父，用一种冷静却压抑怒火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一个种族而已。”
    “就……这么难猜吗？”
    “是巨龙啊！老娘是巨龙啊！！”
    最后的咆哮，响彻了整个蔚蓝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