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红茶与咖啡

    “你无论提出怎样的条件，你与魔影工会的合作註定不会成功。”
    “哦？”马克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愿闻其详。”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比较好理解，是关於『饭碗』。”
    “动画的流行会將魔影公会那条由导演、演员、工匠、甚至是道具裁缝……由成千上万的人构筑起来的『產业链』全砸了。”
    “所以，格鲁曼不能也不敢和你合作。因为他一旦点头，就等於背叛了整个支撑著他的利益集团，背叛了这条產业链上的所有人。这是原因之一。”
    马克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层面，神父从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
    “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塞拉话锋一转，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寒意，“神父，你有没有想过『魔影』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自由港的人，都以为那个『魔』，是『魔法』的魔。”
    “难道不是么？”听到塞拉的问题，神父也好奇，因为他一直认为魔影是指的“用魔法技术拍摄的光影故事”。
    塞拉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那个『魔』，根本不是指『魔法』。而是指的——『魔网』。”
    塞拉看著马克瞬间变化的眼神，知道他听懂了。
    “魔影公会，不是我们自由港的本土势力。也许最开始的魔影还在追求故事、艺术，然而自从魔影工会建立后这其中的性质就变了。”
    “魔影工会將魔影变成了阿卡迪亚魔法帝国用来进行『文化战爭』的『尖刀连』。”
    “你我所在的自由港，属於自由联邦。这是一个由诸多商业城邦组成的鬆散联盟。我们没有帝国那么强大的魔法传承，所以在那份《协议》签订之后，我们一直赖以和帝国抗衡的武器，只有一样——金幣或者说商业贸易。”
    塞拉说到此处顿了顿，等神父点头，確定马克是知道『协议』的內幕后才继续说：“自由联邦一直用自贸易、经济，来抵御魔法帝国。这在过去，一直很有效。”
    塞拉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神父也知道接下来塞拉要说“但是”了。
    “但是，他们找到了新的武器。”
    “如今的魔影，被植入了某种隱秘信道，向观眾强行广播一种能放大情绪的『共鸣频率』。魔影不再是用来讲故事，而是成了魔网的某种延伸，是用来侵占其他国家的最隱秘触角。”
    “所以可能在你看来，你只是和格鲁曼有生意上的衝突。但在格鲁曼看来，你们之间是在进行实打实的『国运之战』。你们之间是在抢夺这座城市里，所有观眾的『思想』和『未来』。”
    “我打魔法帝国？”神父大概听懂了这背后的逻辑。说实话，虽然之前克莱因教授也提过这事，但在神父概念里什么文化战爭应该是距离自己很远的事情。
    塞拉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端起了她的红茶，为这场谈话，下了最终的定论。
    “所以，你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死敌。”
    “绝无合作的可能。”
    神父仔细消化著这段对话中的信息。现在他明白了合著自己之前玩的，一直都是新手村的剧情。今天，刚出了新手村，就一头撞上了守在门口、穿著黄金鎧甲、骑著大马的守卫『大爷』。
    更大的问题是，自己还把『跳过』选项给扣掉了，这个『守卫』不打不行啊。
    看著神父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塞拉閒聊般问道：“神父，想喝点什么，还是吃点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为马克也倒上了一杯散发著奇异香气的红茶。
    看著红茶，神父却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去碰那杯红茶。
    “我可否要一杯咖啡？”
    塞拉端著茶杯的动作一顿。她眼中露出了一种嫌弃的鄙夷。
    “咖啡？”她的语气，像是在评论某种与她阶级格格不入的野蛮人，“那种用烧焦的豆子磨成粉，再用开水冲泡出来的黑乎乎液体？我一直以为，只有那些在码头上的苦工才会喝那种东西。”
    “我以为，像神父您这样体面的人，会更懂得欣赏，红茶的优雅。”
    “不，塞拉小姐，你错了。”马克据理力爭，开始敘述起他的咖啡哲学，“咖啡的苦涩，不是它的味道，而是它的『考验』。只有经歷过这份苦涩的洗礼，你才能品尝到它之后，那足以唤醒你整个灵魂的醇香。这，是一种属於成年人的、关於『先苦后甜』的仪式。”
    塞拉听完，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显然，她是坚定的“红茶党”，对马克的歪理邪说一个字也不信。
    “无知的女人，”马克在心中腹誹，“居然看不起我咖啡，你懂什么叫资本的力量吗？”
    “给我等著，等把【圣付宝】搞出来，就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新用户首杯免费』，什么叫『邀请好友砍一刀』，什么叫『周一工位续命拿铁9块9包邮』！到时候我用瑞幸模式，把咖啡店开遍这个大陆，让你那高贵的红茶，再也卖不出去一杯！”
    塞拉没有再反驳神父的理论，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身旁的车窗上，轻轻敲击三下。
    不到一分钟，一位穿著“金海螺”咖啡店制服的年轻侍者气喘吁吁地追上了正在缓慢行驶的马车。他手中托著一个银盘，上面正是一杯冒著热气现磨的黑咖啡。
    车窗滑开一道小缝，侍者恭敬地，將咖啡从缝隙中递了进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开，消失在人流之中。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
    马克看著眼前这杯仿佛凭空出现的咖啡，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深蓝商会”，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在神父等待自己咖啡的间歇，塞拉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甜甜圈並独自吃了起来。
    直到神父的咖啡送到，她才再次开口，將谈话引入了正题：“上一次，我和你谈过收购，你拒绝了。那么现在，我想问……梦工厂或者说圣光教会，是否考虑与深蓝商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