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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李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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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都的权贵交际,往往不在喧囂的酒楼,而在一些看似清雅私密的別业或府邸。两日后,谢景忠做东,邀李霍白至城南一处属於谢家名下的精致园林“听雨轩”饮宴。名义上是鑑赏新得的几幅前朝字画,实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与交易。
    李霍白如约而至。他年约八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看似豪爽豁达,言语间颇有几分江湖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此人能在礼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稳坐多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出身陇西李氏旁支,虽非嫡系主干,但凭藉自身钻营和家族余荫,也算在神都站稳了脚跟,对权势有著超乎常人的渴望。
    听雨轩內,暖意融融,檀香裊裊。席面精致却不显奢华,以时令菜蔬和清淡江鲜为主,配以温好的江南黄酒。二人分宾主落座,先是谈了些书画风雅、朝野趣闻,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谢景忠状似无意地將话题引到了地方贡品上,他轻抿一口黄酒,缓声道:“霍白兄执掌礼部仪制,熟知典章。近日偶闻下面人议论,说东阳郡九山县的贡麦,这些年似乎有些……嗯,微妙之处。譬如那入库的成色、分量,与往年旧例似有出入,也不知是地方上办事不力,还是另有隱情。”
    李霍白举箸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呵呵一笑:“景忠兄消息真是灵通。这贡麦之事,说来琐碎,下官也是按例督办。下面郡县偶尔有些许差池,只要不违大制,训诫一番也就是了。怎么,此事竟惊动了谢兄?”他心中瞬间警醒,谢家突然提及九山贡麦,绝非无的放矢。
    谢景忠放下酒杯,目光温润地看著李霍白,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家父偶与陛下谈及近年各地贡品质量参差,陛下似有不满。尤其提及某些御用之物,若连最基本的品质数量都难以保证,实乃相关官员失职。霍白兄正值关键时期,若因这等小事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影响了考绩,岂不冤枉?”他点到即止,並未深言李家在九山的勾当,却將“失职”与“影响考绩”的暗示拋了出来。
    李霍白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笑容略显僵硬,试探道:“景忠兄提点的是……却不知,右相大人对此有何高见?下官感激不尽。”他知道,谢景忠绝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必有下文。
    谢景忠见火候已到,便不再绕弯子,微笑道:“霍白兄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家父一向欣赏霍白兄之才,认为你久任礼部,劳苦功高,理应有更广阔的天地。恰逢中陛下已有意欲在太閤新设一实权中书令,参赞机要,品阶虽仍为正三品,然位近中枢,非礼部閒职可比。”
    此言一出,李霍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太閤中的中书令!那可是能时常面圣、参与核心决策的重要职位!比他这个看似权重实则上升通道狭窄的礼部侍郎,强了何止一筹!他强压下心中狂喜,努力维持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这……陛下隆恩,右相抬爱,下官、下官何德何能……”李霍白声音都有些发紧。
    谢景忠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判断,此人贪恋权位,可为此付出代价。他缓缓道:“霍白兄不必过谦。只是……此职关乎重大,竞爭者眾。家父虽有意举荐,但也需霍白兄有所表示,方能堵住悠悠眾口,让陛下放心。”
    “需要下官如何做?景忠兄但请明言!”李霍白立刻表態。
    谢景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很简单。第一,霍白兄需暗中尊家父为座师,日后朝中事务,需与谢家同进同退。”这等於让李霍白打上谢派的烙印。
    李霍白只是略一迟疑,便重重点头:“理当如此!右相提携之恩,如同再造,霍白愿效犬马之劳!”与中书令的位置相比,投靠谢家算什么。
    “第二,”谢景忠目光锐利起来,“便是这九山之事。谢家对九山贡麦有些长远规划,不欲在初期横生枝节。需要霍白兄確保,在你升迁考核的这段关键时期,九山县乃至东阳郡,必须风平浪静。尤其是贡麦之事,绝不能出任何紕漏,李家那边,违制之处颇多。而九山县令张良是我一晚辈,特有志整顿九山事务,肯定会对李家····。只要平稳过渡,待你顺利入职中书省,九山之事,谢家自有安排,届时少不了李家的好处。但若在此期间,因李家之故,闹出什么乱子,影响了陛下和朝廷对霍白兄『治下平稳、顾全大局』的评价……”谢景忠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李霍白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谢景忠的整个布局。谢家看上了九山的利益,但不想在初期引起过多关注和阻力,所以要借他之手,暂时稳住李家,压制住可能出现的波澜。用一个中书令的前程,换取九山开发的“静默期”,对谢家而言是一步妙棋,对他李霍白而言,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九山的利益再大,那也是家族的、长远的,而中书令的位置,却是切切实实、立刻就能抓到自己手中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举起酒杯,满脸郑重地说道:“景忠兄放心!霍白明白其中利害!回去后立刻修书族中,严令他们安分守己,全力配合郡守维持地方平稳,绝不给谢家的规划添乱,更不会影响自身前程!一切,仰仗右相与景忠兄提携!”
    “好!霍白兄果然是明白人!你我共饮此杯,预祝霍白兄早日高升!”谢景忠笑著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送走李霍白后,谢景忠独自站在听雨轩的窗前,望著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脸上温润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然。李霍白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此人重利,可用,但不可深交,更需提防其日后得势反噬。不过,眼下这步棋,算是走通了。
    而乘坐马车离开听雨轩的李霍白,脸上的兴奋与諂媚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狂喜、庆幸与冷酷决断的复杂神情。车厢內,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微闔双目,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腰间玉佩的流苏,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中书令……太閤中书令……”他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仿佛要打开他尘封已久、几乎已经放弃的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他今年已届八旬,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上蹉跎了太久太久。修为卡在练气第四境“金丹境”的门槛前,数十年来寸进未进,气血早已开始衰败,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仙路已绝,长生无望。此生所有的野心和念想,都寄托在了这仕途之上,盼著能在致仕前,再进一步,光耀门楣,也为子孙后代多积攒几分底蕴。
    然而,礼部尚书之位看似仅一步之遥,却有如天堑。现任尚书深得圣心,身体硬朗,且背后关係盘根错节,他李霍白苦无强援,根本看不到丝毫希望。原本以为此生就要在这个侍郎任上终老,没想到,天降鸿福,右相谢家竟拋来了如此一根致命的诱饵——太閤中书令!
    与一个远在边郡、虽利益丰厚但终究是“家族”而非完全属於他“个人”的九山基业相比,一个能够直达天听、参与机要的中书令职位,孰轻孰重,李霍白心中瞬间就有了决断。
    “九山李家……同宗之情……”他心中冷笑一声,一丝愧疚感刚升起便被更强大的利己之心碾碎。“族兄啊族兄,莫要怪我无情。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行事不够周密,授人以柄。更要怪,这世道便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默默思忖:“我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九山的利益再大,需漫长时日经营,且大半要填入家族公中,於我个人仕途的直接助益有限。而中书令一职,却是实实在在、立竿见影的权势!入了太閤,便是天子近臣,日后运作,不仅自身权柄大增,所能为陇西李氏本家谋取的利益,又岂是区区一个九山能比的?牺牲九山一隅,换取整个家族在朝堂中枢的话语权,这笔买卖,对陇西李氏而言,长远看或许更划算!我这是在为家族谋一个更大的未来!”
    “至於那张良小儿,想要整顿九山……哼,暂且让他折腾去。只要我顺利坐上中书令的位置,手握重权,將来是捏圆还是搓扁,还不是由我?眼下,且让他和谢家、欧阳家去前面衝杀,我只需稳坐钓鱼台,確保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即可。待我位置稳固,再来慢慢计较九山的归属不迟。”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对未来的炽热渴望和一丝即將拋弃族人的冷酷快意。他下定决心,回去后立刻以最严厉的口吻修书九山,严令族兄李潯阳及一眾族人,在此期间必须隱忍蛰伏,无论那张良有何动作,只要不触及李家根本,一律退让,绝不可与官府发生正面衝突,一切以“平稳”为要务!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他的前程,就莫怪他动用家法,不讲情面!
    “谢家……右相……这份『知遇之恩』,我李霍白记下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待我入了太閤,再慢慢『报答』也不迟。”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轆轆声响,载著李霍白和他那颗被权欲填满的心,驶向神都沉沉的夜色。一场交易已然达成,而九山李家的命运,就在这车轮声中,被他们倚为靠山的族中高官,轻描淡写地当作了进阶的垫脚石。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下,背叛的种子已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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