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漠妖窟镇瀚渊

    三日之后。
    玉袖派数千里之外，南卓与北莽的一处交界之地。
    天地苍苍，大漠茫茫。
    风卷尘沙似浪，潮涌席捲丈高，仿若仙人挥毫勾勒，模糊天地界限，几点残墨坠地，便成了一座座被风侵蚀的戈壁荒丘，残阁败楼。
    人跡犹在，难觅枯骨。
    岁月沧桑，儘是蹉跎。
    阴沉沉的天色之中，一个小黑点，正由远及近地急掠而来，却是一只褐羽禿颈的禿鷲，正瞄著下方一处洞窟前的腐肉，敛翅俯衝而去。
    可还不等它靠近。
    洞窟內，便是窜出一只肌肉虬结，眼神锐利的大花豹，轻巧地凌空跃起，双爪张开，眨眼之间便將那只禿鷲扑杀在地，咬颈断气。
    做完这些，花豹眼中闪过几分人性化的神色，不多停留，叼著禿鷲尸体，折返洞窟。
    而这洞窟內，却又是另外一番洞天。
    洞壁四周光滑如镜，顶端垂落钟乳，散发荧荧清光，照亮脚下方向。
    隨著越发深入，一阵阵吵嚷之声越发真切，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多时，眼前景象，也豁然开朗。
    一块十余丈见方的空地，洞壁镶嵌著各色珠玉珍贝，散发异样光彩，美轮美奐，五色斑斕。
    而在空地中央，则有著一口丈许见方的清池，深邃静幽，不起波澜，乍看之下，竟以为是一面通透宝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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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池一侧，正聚著几道身影。
    无一例外，皆为妖兽形貌！
    “咕嚕……”
    那只花豹悄声来至此处，埋头蹭了蹭某只毛茸茸的脚掌。
    紧接著，一头高逾一丈，肩宽背阔的斑斕虎妖，便是一爪抢过那只禿鷲尸体，大口撕咬起来，咂摸滋味儿。
    边含糊咀嚼，边瞥向身前一头穿著道袍，神色颓然的老猿，瓮声瓮气地道：
    “哀猿，你听俺意虎一句劝！
    “就把这啥『瀚渊海眼』，借那赤翎火修炼，还能咋地？
    “一百多年了！咱这支妖脉，还真就甘心情愿却啥好处不捞，搁这儿替玉袖派守一辈子啊？
    “说出去都让妖笑话！”
    道袍老猿长眉垂肩，闻听此言，却也只是默不作声。
    而在它身旁，则又有一头猿妖，淡淡回应道：
    “这一口『瀚渊海眼』所通往的地界，乃是传说之中的『瀚渊大泽』。
    “据传人族修道者进入其中，可利用那里的特殊环境，改易府宅炁机所蕴之德性。
    “是以——改罡炁为煞炁；煞炁亦可为罡炁。
    “对於意图炼化七十二口灵液、凝结【显象】，追求炼气圆满的修道者而言，可谓是眼红不已，趋之若鶩！
    “不然的话，你以为那赤氏族人，凭甚许你那般多的好处？”
    “啊，那咋了？”
    意虎囫圇咽下口中骨渣碎肉，茫然道。
    忧猿略显无奈，继续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么眼红这『瀚渊海眼』的修道者，自是不在少数，为何在你我镇守此处的百余年间，便只有赤氏出面，要求进入其中修炼？
    “更何况，『瀚渊海眼』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一次暴动，並且毫无规律可言。
    “那赤翎火年纪轻轻便修炼至炼气后期，你真当他会拿性命当儿戏？”
    “哦，完嘍呢？”
    意虎依旧似懂非懂。
    哀猿这时开口说道：
    “百余年前，你我这一支妖脉之所以能镇守此处，全赖祝氏扶持，那时，祝氏与赤氏，也算是分庭抗礼。
    “如今时移世易，祝氏日渐式微，骨头也软了，前阵子，竟也有祝氏族人来此央求，劝我让那赤翎火进入海眼修炼。
    “那时我就知道，赤氏所求的，绝从不是一次修炼机缘。
    “他们要的，应该是一整个『瀚渊海眼』的掌控权！”
    意虎眨了眨眼睛，捏著钢针也似的鬍鬚，不解道：
    “镇守『瀚渊海眼』可不是啥好差事，他们要就给了唄？”
    忧猿冷哼一声：
    “道爭在即，依我来看，赤氏多半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想要在此之前，抢占先机，稳定自己在玉袖派乃至整个南卓之地的位置！
    “而抢占『瀚渊海眼』，应当便是一步关键落子！
    “只要事成，你我这一支妖脉，便彻底沦为弃子，届时会有何下场，就连你也能想得到吧？”
    意虎闻言，略有些急了，琥珀也似的眼睛骨碌碌一转，问道：
    “那咱现在咋整啊？”
    忧猿与哀猿对视一眼，旋即沉声道：
    “吩咐下面的小妖，力道三层以下的，就不要四处走动了，至於法道妖修……在外採纳元气时，也多加小心吧。
    “人族阴险狡诈，赤氏这次计划不成，绝对会使阴招、下绊子，稍有不慎……恐怕便是咱们这支妖脉的灭顶之灾！”
    ……
    ……
    半空中。
    一架飞舟悬於层云之上，俯瞰茫茫大漠。
    之前与郭守节一同出现的黑袍中年，此刻便在飞舟之中。
    却全然不復之前的倨傲神色，反而略显拘谨，来到一位华袍青年身后，垂首低声道：
    “赤道传，不知千里迢迢唤属下前来，有何要事？”
    “三百道血阳煞，採擷的如何了？”
    那华袍身影並不转身，声音十分年轻，却又威严十足，显然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养出的一缕气势。
    白墨沉默片刻，终究不敢欺瞒对方，如实相告。
    那华袍背影沉默片刻，旋即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俊朗面容。
    眸光縈绕碧色炁机，翠意盎然，显出勃勃生发之象，更衬得其人英挺不凡，卓尔不群！
    白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连忙垂下头去。
    心中清楚，这乃是修炼到炼气第七重，將府宅之中的某一道炁机，炼化为一十八口灵液之后，方才能显化出的异象。
    境界之差，大过天堑。
    所谓“上修”与“下修”，都是相对而言。
    即便自己是炼气四重，面对炼气七重的修道者，也需俯首帖耳，仰人鼻息。
    只不过，压力只存在了一瞬间，便陡然消散。
    “无妨，血阳煞本是替我那弟弟所觅，眼下他刚刚突破炼气四重，倒也不急这一时。”
    赤翎火轻轻一笑，隨即从身后案几之上，取来一沓符纸，摆在白墨面前。
    “一些纸人纸马、撒豆成兵一类的小戏法，之前和你们坛主借来玩玩，现在觉得无趣，便由你代为交还吧。”
    言罢，不再看他，回身立在窗前，垂眸望向大漠深处。
    目光似能穿透重重尘沙，窥见什么东西一样。
    白墨心思剔透，瞬间会意，躬身应是，这才收了符纸，匆匆退去。
    ……
    ……
    与此同时。
    玉袖派，熔金谷。
    另有一架火云飞梭，搅云捣雾，来到一处亭台楼阁上空，缓缓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