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欺人太甚

    这公司连个前台都没有，估计也是困难到一定程度了，能节省的费用都节省著。
    从破旧的楼梯登上二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旧纸张、灰尘和隱约霉味的陈腐气息。
    转过楼梯拐角，二楼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
    一片萧索，甚至可以说是淒凉。
    偌大的办公区域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大量的工位空置著，桌椅胡乱地摆放著，仿佛主人刚刚逃离不久。那些空置的桌面上，有的还残留著杯垫的印痕，有的键盘上落满了薄薄的灰尘，无声地诉说著人走茶凉的冷清。
    只有靠近窗边的一小片区域，稀稀拉拉地摆放著几台电脑，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在那片孤岛般的亮光里，只零星坐著五六个人影。
    显然，近期又经歷了一波离职潮。若非如此，不可能有如此触目惊心的空旷。
    陈阳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坚守的身影。
    年轻人几乎绝跡。
    映入眼帘的，多是鬢角染霜、眼角刻著深深皱纹的面孔，目测都在四十岁以上。他们身上的衣著或许整洁，但款式显然已经过时，带著一种被时代遗忘的陈旧感。整个空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暮气。
    陈阳心中瞭然。
    这些，十有八九是跟隨那位刘峰刘总打拼多年的老部下、老班底了。
    他们对公司倾注了太多心血和年华，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僱佣关係，更像是同舟共济的家人。这份沉淀下来的情感纽带，成了他们坚守的最后支柱。
    更何况……
    陈阳的目光掠过他们疲惫却依然专注的侧脸。
    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在如今残酷的就业市场上，竞爭力早已大打折扣。离开这艘已经千疮百孔、却尚能棲身的旧船，茫茫人海又能漂向何方？
    留下来，与这家风雨飘摇的公司共进退，既是对过往岁月的交代，更是面对现实困境下无奈却沉重的选择。
    “噠、噠……”
    陈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依然显得清晰。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一个正在电脑上做图的中年大叔回头望了一眼。
    陈阳迎上他略带疑惑和探究的目光，脸上掛上一丝职业化的、儘量显得真诚的笑容，清晰地说明来意：
    “您好，打扰了。我来找贵公司的刘总谈点业务合作，请问她现在在公司吗？”
    “谈业务？！”
    那位中年大叔的脸上激起了波澜！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黯淡的烛火被骤然拨亮！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带著久坐后的僵硬，语气却充满了罕见的急切和热情：
    “在！在！刘总在的！”
    “她办公室就在最里面那间！我带您过去，这边请，这边请！”
    陈阳微微頷首，没有多言。默默地跟在这位步履略显蹣跚、却努力挺直脊背的中年大叔身后，能感受到身后几道同样带著希冀、疲惫又复杂的目光，无声地聚焦在他背上。
    来到总经理室门前，门是半掩著的，那大叔刚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一阵迟疑。转头小声对陈阳道：“不好意思，里面有人...”
    陈阳摇摇头，表示没事，刚准备找个地方坐著等会。
    就听到里面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侄女，我是一番好意。这个公司守著还有什么意义，关掉了吧。到时，你跟章键他们几个到我公司里来...”
    陈阳发现给自己带路的大叔脸色忽然变的难看起来，怒火直衝天际的样子，仿佛遇到了有深仇大恨的人一般。
    这时就听里面一道很温柔的女声：“鼎峰的事情，就不劳黄总费心了~！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陈阳心中一动，黄总？莫非是？
    里面黄总又道：“侄女，你这有点不识好人心了，我是来帮你的。你说你这公司，现在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外面这几个老傢伙，总不能都为了情怀上班吧？情怀能换来一日三餐，能换孩子学费还是能交水电费？”
    眼前这大叔的脸色从刚刚的愤怒，现在忽然又变的悽然，显然里面黄总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家里孩子的补课费，都已经拿不出来了...每次回家面对妻子的埋怨，骂他没用，问他孩子不补课，学业跟不上怎么办？他都只能一个人爬上楼顶，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
    这似乎是无解的答案，大家其实都知道公司已经撑不下去了。只是感恩於当初刘峰老大把大家从农村带出来，让大家在城里安家置业。可以说，没有刘峰，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所以，在刘峰的女儿最危难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离去呢？
    里面沉默了半晌，女声道：“黄总，我就不去了。这些叔伯们，你能全部安置吗？若你能承诺按现有待遇，至少与他们签三年劳动合同，我可以解散公司。”
    陈阳暗自摇头，这女人得难到什么程度了？为了这些叔伯，还委曲求全的与仇人谈他们的安置，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合同？那都是约束君子的。对小人来说，那就是一张废纸！
    “哈哈——”，黄总笑的很猖狂！
    “侄女啊，我黄利能有今天的成就，虽然是靠我自己的能力。但当初，刘峰毕竟带我入了这行，儘管我也帮他赚了很多钱，人情也还清了，但看到他的后人如此艰难，我还是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至於你那些叔伯，我就管不了了，我是开公司，又不是办养老院的。”
    “你呢，到我这里做个公关部负责人...我觉得很合適...哈哈！”
    陈阳已经听到身旁这大叔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黄利继续道：“你来了之后，专门负责与【珂诗特】齐总那边的公关工作，这个客户攻下来，我们的业绩翻一番都不是问题，那时，你的奖金，工资，我不会小气的！”
    啪——
    很显然，这是拍桌子的声音。
    “黄利，你立刻给我滚...以后再来我公司，別怪我喊人把你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