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寻样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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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8年8月末的北平,空气里瀰漫著金圆券腐烂的酸朽和一种无形的、名为绝望的尘埃。
    王业送走了运筹帷幄的白七爷,那位老狐狸提前数年便將白家血脉与岐黄之术远播南洋的决断。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指向了另一处未来在时代狂澜中倾覆的殿堂——样式雷家族。
    这个执掌大清两百余年皇家建筑、將华夏木构智慧推向巔峰的传奇家族。
    “样式雷”是对清代200多年间主持皇家建筑设计工作的雷姓世家的誉称。
    他们是来自江西省的建筑世家,主要成员包括雷发达、雷金玉、雷家璽、雷家瑋、雷家瑞、雷思起、雷廷昌等,其中雷发达在很长时间內被认为是样式雷的鼻祖。
    样式雷是赣派建筑中的瑰宝级人物,在江右大地的山水毓秀,文化浸润中,兴盛五十余世的雷氏家族,为中国古建筑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现在的1948年,样式雷家族已失去清朝这个最大“金主”,自1915年光绪帝崇陵竣工后再无新作品。
    家族成员多未从事建筑行业,生计艰难,部分后人靠出售家传资料维持生计。不过,其图档被大量收藏研究,为后来的大国建筑史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
    民国时期,朱启鈐等人为保护样式雷图档做出了重要贡献,將大部分图档收购併收藏於公共机构。
    这些图档为中国建筑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帮助解决了许多歷史悬案。
    后来的样式雷家族的技艺和文化传承面临困境,后人中很少有人继承祖业。
    儘管如此,家族后人仍对祖先的成就感到自豪,並希望有后人能继续研究古建。
    其命运,在王业前世的记忆碎片中,早已与十年动盪里灰飞烟灭的图纸、被拆解的斗拱、被推平的园林紧密相连。
    那些巧夺天工的烫样,那些凝聚了无数匠心的营造法式,那些曾支撑起紫禁城、颐和园、天坛脊樑的智慧结晶,绝不该就此湮灭!
    王业,没有迟疑。他动用了在四九城织就的、那张无形而精密的红警信息网。
    目標清晰:寻找雷氏后人,尤其是此时可能还在世的、掌握著家族核心营造记忆与图纸的那一支。
    线索如同沉入深潭的珍珠,在灰败的市井与破败的胡同间艰难打捞。
    数日后,一条指向南城陶然亭附近的消息传来:雷氏嫡系后裔雷献彩一家,似乎就蜗居在琉璃厂西街深处一条名为“斗栱胡同”的破败大杂院里。
    这地名,带著一种宿命般的讽刺。斗栱胡同。名虽雅致,实则是一条被岁月和贫穷压弯了脊樑的死胡同。
    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杂院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碎砖。路面坑洼,积著前夜的雨水和不知名的污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煤烟、隔夜饭菜的餿味和公共厕所的恶臭。王业循著门牌號,停在一扇几乎要散架的破旧木门前。
    门板歪斜,缝隙能塞进手指,上面糊著的旧报纸早已泛黄破碎。院墙低矮,踮脚就能望见里面。
    一个不足二十平米、堆满杂物的逼仄天井,三面是糊著破烂窗户纸的低矮平房。
    天井角落里,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打满补丁灰布褂子的老者,正佝僂著背,对著一个破瓦盆生火。
    劣质的煤球冒著呛人的浓烟,熏得他不住咳嗽,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著。盆上架著一个豁了口的铁锅,里面煮著看不出顏色的糊状物。
    正是雷献彩,与王业记忆中样式雷传人应有的那份气度与尊严相比,眼前的老人更像一个被生活彻底榨乾的、风烛残年的苦力。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写满了风霜与困顿,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曾经执笔绘製宫苑蓝图、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布满老茧和裂口,正颤抖著往灶膛里添著碎煤渣。
    王业轻轻叩响了那扇破门。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呀?”一个同样苍老、带著浓重京片子的女声从屋里传出,带著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紧接著,一个同样穿著破旧、头髮花白的老妇人(雷献彩的妻子)掀开油腻的棉布门帘探出头,看到门外穿著体面长衫的王业,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戒备和茫然。
    “请问,雷献彩雷师傅是住这儿吗?”王业的声音儘量放得平和。老妇人没说话,只是回头看向天井里的雷思起。
    雷思起停下添煤的动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佝僂的腰,眯著被煤烟燻得流泪的眼睛看向门口。
    当他看清王业的衣著气度时,眼中那份麻木被一丝更深的惊疑和……恐惧取代。是来追债的?还是……那些穿著黑皮的人?
    “我……我就是雷献彩。”老人的声音嘶哑乾涩,像破旧的风箱,“您……您找我有事?”
    他下意识地用沾满煤灰的手在破褂子上擦了擦,这个动作透著一种卑微的侷促。
    “能进去说话吗?”王业问。
    雷思起和老妇人交换了一个惶恐的眼神,最终还是默默侧身让开。王业走进这方侷促、破败、充满刺鼻气味的小院。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堆放的破烂家具、糊著发黄报纸的墙壁、以及窗台上一个落满灰尘、缺了一只角的旧木匣。
    那匣子的样式古朴,隱约可见精细的榫卯结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王业没有坐(也没地方可坐),直接道明来意:“雷师傅,冒昧打扰。我姓王,是个做小生意的。此来,不为別的,只为寻访『样式雷』的后人。”
    “样式雷”三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惊雷!
    雷献彩佝僂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著王业,里面翻涌著难以置信、巨大的惊骇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妇人更是嚇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要瘫软下去。
    “你……你到底是谁?!”雷思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锐的恐惧和一种被触及最痛伤疤的嘶吼,“什么样式雷!我不知道!早没了!都没了!”
    他挥舞著枯瘦的手臂,像是要驱赶什么可怕的梦魘,煤灰簌簌落下,“那些东西早没了!是蟎清糟粕!会要命的!你快走!快走!”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印证了王业最深的担忧。这个家族,不仅失去了荣光,更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被彻底打入了深渊,连提及祖先的荣名都成了禁忌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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