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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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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承拼命挣扎,但架著他的那几个驴头僧力气大得出奇。
    那群驴头人的手指紧紧扣住叶承的上臂,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叶承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意识往指尖引导。
    “我需要阴司之力,现在就要!”
    浓郁的黑雾从指尖涌出,一名架著叶承的驴头僧,只是触碰到叶承指尖的黑雾,顷刻间就被腐蚀。
    很好!叶承正要继续攻击。
    风声,又是那种该死的风声。
    但这一次,风声里夹杂著別的东西:一个驴头僧的喘息骤然变粗,他察觉到了什么。
    叶承甚至能听见他的鼻子在抽动,像在嗅空气里不存在的味道。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那是警告,也是召唤。
    紧接著,另一个驴头僧的脚步声从侧面快速逼近。
    叶承来不及反应。
    一根极粗的木棍在叶承视野里放大,上面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世界都碎了…
    再醒来的时候,叶承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腥臊味。
    浓烈得呛嗓子,像多年没清过的牲口圈。叶承努力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试了好几次才撑开一条缝。
    光线昏暗,勉强够看清楚自己在哪里——驴棚。
    头顶是一整块粗大的木樑,铺著厚厚的茅草,几缕阳光从草隙里漏下来,变成一道道光柱。
    叶承的双手被反绑著,吊在驴棚的樑上,绳子勒进手腕,火辣辣地疼。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但撑不住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掛在肩膀上,关节像是要被扯脱了。
    叶承喘了口气,但他的喘息声……太大了,大得震耳朵。
    不对,不只是喘息声大,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变大了!
    风从茅草缝隙挤进来的尖啸、远处孩子的啼哭声…全灌进叶承耳朵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耳朵这是怎么了”?
    但此刻叶承没工夫细想这个,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头顶一样东西。
    一串腊肉!
    掛在横樑上,离他不到三米,在风里轻轻晃著。暗红色,长短不一,有的粗有的细,表面已经风乾成皱巴巴的一层。
    紧接著,叶承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往外翻搅的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肚子里扯著一根线往外拽。叶承低下头——
    那一瞬间,叶承的脑子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自己的肚子被开了一道口,樑上的那串“腊肉”竟是自己的肠子…
    他笑了。
    叶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喉咙里確实挤出了一点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那声音从叶承嘴里传来,但在他耳朵里却大得像有人在旁边尖叫。
    驴棚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常年被驴蹄踩得坑坑洼洼,几摊积水泛著暗绿色的光。
    叶承目光扫过一摊最近的积水,把脸往下低了低。
    水面晃了几下,慢慢平静下来。
    叶承看见自己的脸。
    鬍子拉碴,灰败,脏,嘴唇裂著血口子。这些都没什么,但他的目光定在头顶。
    两只耳朵…应该说,两只正在变成耳朵的东西。
    它们比正常人的耳朵大了一圈,向上竖起,顶端开始变尖,耳廓上长出一层细细的灰褐色绒毛。
    但又不是完全的驴耳朵——只有一半,另一半还是人的软骨,两种形態生硬地拼接在一起,像造物主造到一半没了耐心。
    叶承盯著那对半成品耳朵,一动不动。
    这时,叶承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粗、很重,带著某种东西从喉咙深处摩擦出来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散落在驴棚的各个角落,叶承能听见它们的心跳,有的快有的慢,甚至能分辨出它们心臟的大小和位置。
    叶承没敢回头,继续盯著水面。
    然后他看见了,水面折射出一个身形高大的驴头僧。
    它手里握著一把尖刀,刀身沾满了血跡。
    二人就这样隔著水面“对视”,忽然,它张了张嘴。
    一声驴叫炸出来——“啊——嗯——”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叶承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別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阵阵驴叫在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叶承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然后驴棚的几个角落同时响起回应,一群驴头僧从暗处走出来。
    有的顶著完整的驴头,皮毛灰褐,耳朵竖得老高。
    有的脸还是人脸,但头顶支棱著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有的看起来完全正常,直到他们往前走一步,露出乌黑的驴蹄子。
    它们围过来,围成一个半圆,全都盯著叶承。
    盯著叶承的耳朵,它们的眼睛里有种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愤怒,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最前面那个驴头僧凑近了叶承,他的鼻子几乎贴到叶承脸上,呼出的气又腥又臭。
    它盯著叶承的耳朵看了很久,然后扭过头,朝身后的同伙发出几声低沉的鸣叫。
    它们互相看看,互相点头,紧接著绑在叶承手上的绳子一松。
    “咚”的一声,叶承摔在地上,肩膀和胳膊疼得差点让他昏过去。叶承趴在那儿,脸贴著冰凉的泥地,大口喘气…
    那些驴蹄子从叶承身边走过,退回到暗处。
    叶承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了自己的耳朵之后就把他放了。
    叶承只知道,自己的肠子还在头顶掛著,一滴一滴地往下渗血…
    “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儿!”
    叶承试著把意识往体內沉,阴司之力——那团黑雾还在,叶承能感觉到它!
    既然叶承能把它引到指尖、引到眼睛上。现在,叶承试著將阴司之力往腹部引导,看看能不能止血。
    小腹那个豁口的位置最先有了反应。
    麻麻的,像无数只蚂蚁在伤口边缘爬。然后那团黑雾蔓延到悬掛在头顶的肠子上。
    那团黑雾替叶承“触摸”到了肠子。
    那些肠子原本软塌塌地垂著,像死物,但在黑雾触及的瞬间,它们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很慢、很吃力地,像几条睏倦的蛇在梦里翻身。
    最末端的那截肠子最先抬起来,在空中晃了晃,似乎在寻找方向。然后它开始往回缩,一点一点,一截一截,朝著叶承腹部那道豁口的方向移动。
    叶承看著那串“腊肉”在头顶慢慢缩短。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自己的肠子,自己看著它往外掛的时候是一回事,看著它自己往回爬又是另一回事。
    叶承想吐,但吐不出来,他疼的想嘶吼,但只能发出一阵驴叫声。
    叶承只能盯著自己的肠子,盯著它一寸一寸地靠近自己的身体里,最后“哧”的一声,滑进身体的豁口里。
    凉的…肠子刚滑回身体里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它是凉的。
    然后更多的肠子涌进来,一股脑地往叶承腹腔里钻,叶承能听见它们在里面搅动、盘绕、归位的声音——咕嚕,咕嚕——那声音在他耳朵里大得像打雷。
    最后一道豁口合上的时候,叶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虚弱感確实退了一些,至少…不再往外淌血了。
    叶承试著撑起身体,儘管胳膊抖得厉害,但还是撑住了。
    他跪在地上,喘了半天的气,然后扶著旁边的柱子慢慢站起来。
    那些驴头僧没有再出现,整个驴棚安静得像一座坟,叶承拖著身体往外走。
    门是半掩著的,上面沾满了乾涸的泥点和乾枯的血跡。
    叶承缓缓推开门,外面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等叶承適应了光线,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雾…灰白色的雾,浓得像一堵墙,把整个世界都罩在里面。雾里隱隱约约能看见一些轮廓——矮墙、草甸、歪歪扭扭的树,还有……一些木屋。
    叶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出来的那个驴棚。
    它立在那儿,和那些木屋一样,破旧、灰败、像隨时要塌。
    雾太浓,叶承看不清方向,只能朝著那些木屋走。脚底下是泥地,被踩得结结实实,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驴蹄印。
    走了大概几分钟。
    “咚——”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咚——咚——”
    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
    叶承顺著声源走过去。雾里浮现出一间木屋,比別的都破,墙板歪歪斜斜,屋顶塌了一半。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顺著门缝看去,只见一个驴头人!
    他缩在墙角,蜷成一团,两只手——不对,两只蹄子一样的手——攥著一根粗木棍,正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脑袋上砸。
    “咚。”
    砸完一下,他停一停,身体抖一抖,然后再砸。
    “咚。”
    木棍上全是血,褐色的,干了的混著新淌出来的。他的驴头已经被砸得变了形,一边的耳朵耷拉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承,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用那条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叶承。
    眼睛里流出黄色的、稠稠的,像脓又像泪,顺著毛茸茸的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里,淌到下巴上——他在哭!
    恐惧使叶承本能往后撤了一步。
    但那驴头人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那不是攻击的姿態,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里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砸死的姿態。
    叶承盯著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东西…应该和我一样”。
    但紧绷的神经並未放鬆,叶承的手垂在身后,阴司之力还在…
    突然他张嘴了,一声驴叫从他嘴里挤出来——“啊——嗯——”
    那声音嘶哑、破碎,不像別的驴头僧那样中气十足。
    但叶承听懂了,叶承真的听懂了!!!
    那一瞬间,叶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接通了一样。
    那声驴叫落进叶承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能理解的意思:“你……也是人?”
    叶承张了张嘴,想回答他。
    但从叶承喉咙里衝出来的,也是一声驴叫。
    “啊——嗯——”
    叶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那是驴叫!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黄色的脓泪流得更凶。他又叫了一声:
    “你也开始了……你也开始同化了……”
    叶承盯著他,试著让自己的脑子跟上这诡异的节奏。
    二人就这样,蹲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破木屋里,像两头真正的驴一样,“啊嗯啊嗯”地叫著,用那些嘶哑的、破碎的音节交谈。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叶承问。
    “不知道,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那个驴头人擦了擦眼角的黄色液体。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叶承继续问。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那条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黄色液体。
    “它抓的我。他把我拖到这里……然后我就开始变成驴”
    “耳朵先长出来,然后是……然后是这个头。”他用那根木棍戳了戳自己的驴脸,“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他”是谁?叶承正要问,他忽然抬起头,用那条肿眼缝盯著叶承。
    “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
    “以前只有一个。只有一个『他』。那时候雾没有这么浓,我见过有人跑出去……跑到雾外面去。”
    叶承的心跳漏了一拍,“跑出去了?然后呢?”
    “然后『他』会把那个人抓回来。
    但抓回来的时候,那个人也开始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了,到处都是。
    『他』抓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越强,雾也越浓。
    已经……已经没有人能跑出去了。”
    叶承盯著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只有一个“他”——最初的那个驴头僧。
    他抓人,人变成新的驴头僧,新的驴头僧帮他抓更多的人。
    每多一个,那个“他”的力量就强一分,灵域就扩大一分。
    也就是说——“被同化的人越多,他的能力越强,灵域越强,就越难跑出去,是这样吗?”
    他看著叶承,那只肿眼里涌出更多的黄色液体。
    “我不知道。也许吧。我只是……我只是猜的。”
    他低下头,又开始用木棍砸自己的脑袋。
    “咚…咚…咚…”
    “我不想变成它们……”“我不想外面的亲友也变成这样…”
    “那你们为什么不反抗呢,起码不要帮那玩意抓人啊?”叶承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太弱智了。
    “没用的,人被同化的时间越久,他们的性格变得极为暴躁。”那驴头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用那根沾满血的木棍,往门外指了指。
    “很多人……很多人不想变成这样,就自己了结了……”
    叶承顺著他的棍子看过去。
    门外,灰雾里,隱约能看见几根白色的东西。
    长长的、弯弯的,一头掛在木桩上,一头垂在半空。
    驴头骨!
    十几个驴头骨,在雾里若隱若现。有的掛在木桩上,有的掛在歪脖子树上,黑洞洞的眼眶对著二人这边,空洞、沉默。
    他又指了指地上。
    叶承低下头,只见脚下的泥地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土里微微露出来——一小截像是手指,又像是……別的什么骨头。
    有的已经被踩碎了,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人还是驴。
    “他们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所以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阵呜咽,混著驴叫的尾音,在破木屋里迴荡。
    叶承盯著那些骨头,盯著那些黑洞洞的眼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骨头里,有多少是一开始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里不知道藏著多少像他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埋著多少像这样的白骨。
    等等…
    在那个驴棚里,它们把叶承吊起来,剖开他的肚子……
    那到底是什么让那群驴头僧停止袭击?
    难道说…它们不吃正在同化过程中的“人”!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承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那个自残的驴头人还在呜咽,还在一下一下地砸自己。
    叶承看著他,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还在砸自己,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是人。
    他寧愿把自己砸死,也不愿意彻底变成它们。
    而那些彻底忘记的……
    便化作在灰雾里游荡的驴头僧。
    叶承猛然想起,那些驴头僧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敌意,不是愤怒,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它们在確认叶承是不是还在“同化中”。
    等到同化完成的那一刻,等到叶承彻底变成它们的一员。
    叶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几根细小的灰褐色绒毛正在从毛孔里钻出来。
    他的耳朵还在长,叶承能感觉到。
    叶承正在变成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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