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归岸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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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补考考场上突如其来的刺杀,仿佛过去了很长时间,但事实上,它就发生在三天前。
    当亚利、乌里尔和穆勒拖著脚步,重新踏进瀰漫粉笔灰与旧书味道的校园走廊时,一股强烈的不真实笼罩了五感,比以往任何一次从疯狂边缘归来都更加凶猛。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嘈杂异常,话题只围绕两件事:
    一是前天那场席捲全城、原因成谜的“超级灾害”;二是更迫在眉睫、关乎每个人的现实危机——由於学校遭遇“恐怖袭击”,未完成补考的科目,全部推迟至学期末重新考核。
    这意味著,整个学期的课程压力,將集中在最后几周倾泻而下。
    “完了……全完了……”
    “我上学期的內容忘光了……”
    “教授会杀了我的!”
    哀鸿遍野中,只有亚利和乌里尔暗自鬆了口气。对他们而言,能活著回到这里,呼吸平淡无奇的空气,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掛科?重修?简直是甜蜜的烦恼。
    然而,这份轻鬆並未持续多久。
    与穆勒分开后,他们回到专业课教室,屁股还没捂热,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会干部便出现在了门口。
    “亚利·鲁伊,乌里尔·图克拉姆,”少年的声音平板无波,“教务处,拉斐尔·卢普主任请你们现在过去一趟。”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但更多是纯粹的好奇——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亚利和乌里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教务处的空气凝滯沉闷,拉斐尔·卢普坐在宽大的旧办公桌后,是一位头髮银灰、一丝不苟的老绅士。三件套西装熨烫服帖,做工精致的手杖斜倚桌边,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视线缓缓扫过桌前的两个年轻人。
    “鲁伊先生,图克拉姆先生。”卢普主任缓缓开口,“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至少还愿意踏回学校的门槛。”
    他抬起指尖,敲了敲桌面上厚度可观的两份学生档案。
    “哈勒沃森教授住院之前,曾多次向我表示,你们是『需要特別关照与弹性空间』的学生。基於对一位杰出学者的尊重,校方也確实给予了相当的宽容。但宽容,不等於纵容。你们两个,是否有些过於得寸进尺了?”
    “尤其是你,亚利·鲁伊,你的出勤记录惨不忍睹,掛科科目需要我帮你数一数吗?至於你,乌里尔·图克拉姆,你的成绩虽然暂时没有触及红线,但下滑趋势之显著,令人无法忽视。”他顿了顿,神情骤然严厉,
    “你们上半年几乎缺席了整个学期,这几天外面那么危险,还敢处乱跑,甚至连教授们特许的补考都不来,没有任何事前报备和请假手续。校董事会里已有声音质疑,我们是否对某些学生存在不公正、有损规则的偏袒……孩子们,纸,是包不住火的。”
    亚利和乌里尔乖乖低下头,他们能辩解什么?难道告诉这位主任,他们缺席是为了挫败一个企图召唤外神、重塑现实的邪教组织,拯救全纽约?恐怕话音未落,精神病院就会派人来接。
    “卢普主任,我们非常抱歉。”亚利率先开口,儘量让发言听起来诚恳又懊悔,“这次是因为突发的紧急情况,通讯完全中断,我们实在无法及时联繫学校……”
    “我们保证,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乌里尔赶紧附和。
    “保证?”卢普冷哼一声,手杖轻轻顿在地板上,“你们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破產了。听清楚,这是我,也是校方看在哈勒沃森教授的情面上,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从这个星期开始,直到本学期最后一天,我不希望在任何一节课的点名册上看到你们的缺勤记录,一次都不行!病假需要正规医院开具、带有医师签名和公章的诊断证明,事假?一概不批!”
    “另外,”他加重语气,“本学期所有修读科目,期末总评成绩,不允许有任何一门——我是说任何一门——低於及格线!哪怕只差0.1分也不行!”
    “如果你们能做到,学校就允许你们继续留在塞阿提斯。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亚利和乌里尔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许旷课,不许请假,还要门门及格?尤其亚利,他落下的课程实在太多了。
    拿到这个大学文凭的难度,比直面诸神恐怖多了。
    “主任,这……”乌里尔还想挣扎一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卢普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挥了挥手,“出去吧,记住我说的话。你们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或者说,掌握在你们的期末成绩单上。”
    “是……我们知道了。”
    两人默默转身,一前一后离开教务处,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咚”地一声,沉沉合拢。
    与亚利和乌里尔承受的“酷刑”相比,穆勒的返校日显得格外平静——得益於父亲墨菲·莫奇在医学院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前来找他“谈谈”。
    然而整整一天,穆勒都心不在焉。讲台上导师的声音朦朦朧朧,笔记本上只有一对杂乱无章的线条,思绪仿佛断了线的风箏,在教室里飘摇不定,最终总是坠向同一个方向——他的父亲。
    侵占母亲身躯的尼托克丽丝已被驱逐,这意味著父亲在短短数日內“又”一次失去了妻子。而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墨菲至今一无所知。
    穆勒不敢想像,这些天父亲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是怀著怎样热切的期盼,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归来的“妻子”?
    课堂的每一分钟都成了煎熬,当铃声终於撕裂寂静,他几乎是逃亡般抓起书包,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他不喜欢父亲,更害怕面对一个失控的男人,可理智告诉他,自己现在必须回去。
    穆勒一路小跑,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家门近在眼前。
    突然,不知从哪里涌出来黑压压一大群人,他们个个头戴软呢帽,手里攥著记事本和铅笔,其中两三人手忙脚乱支起照相机,镁光灯噼啪闪烁,烟雾升腾。
    这群不速之客显然已经守候多时,一看到穆勒出现,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將他严严实实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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