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铁证

    史登达脸上的骄横之色瞬间僵住，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半晌后，方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
    “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刘正风哈哈大笑。
    堂上岳不群、天门道长、定逸师太等人对望一眼，尽皆默不作声。
    其他一眾江湖豪客间，隨即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低语议论声。
    他们都反应了过来，嵩山派这番兴师动眾而来，阻止刘正风金盆洗手，又间接承认，准备指控刘正风“与魔教结交”，是要打刘正风一个措手不及。
    却不料对方早把他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连发难的由头，都提前点破。
    哪里还有半分突袭的震慑力？
    看来刘正风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刘正风依旧负手而立，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有，只淡淡微笑，置对方的反问於不顾，而是环顾眾人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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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某此生，从未与魔教妖人有过私自勾结，更无半点祸乱武林之举，若有虚言，教刘某死於乱剑之下，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他自觉与曲洋结交，乃是音律知己，的確没有私自勾结、为祸武林的举动。
    因此发出这种毒誓来，自然心地坦荡。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眾人虽非迷信神鬼之辈，但看到刘正风语气决绝，神態凛然，下意识便信了八分。
    “左盟主雄才大略，执掌嵩山派多年，一心要將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成就一番武林霸业。”
    刘正风朗声一笑，目光扫过堂上眾人，最终落回史登达身上：
    “刘某半生混跡江湖，於武学一道本无寸进，於武林正道更无半分建树，才疏学浅，不堪为五岳剑派一员，更不堪江湖纷爭。”
    “故决意就此退隱，弃武从官，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从此江湖是非、门派恩怨，尽皆与刘某无涉。”
    这番说辞，乃是他这两日来反覆琢磨过的，此刻当眾说出来，真可谓气势十足，一气呵成。
    再抬眼时，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峭之意：
    “可左盟主却偏偏不许刘某退隱，甚至不惜罗织罪名，非要诬陷刘某是魔教同党。”
    “左盟主此举，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制止刘某一个无名之辈，退出江湖么？”
    他对著满堂群雄，深深弯腰团团一揖，再起身时，腰背挺直，语气恳切：
    “今日，只求天下英雄为刘某做个见证，还刘某一个清白！为刘某主持这份公道！”
    一席话了。
    史登达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刘正风不但洞悉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更先声夺人，连消带打，將一切推得乾乾净净。
    更要拉拢在座眾人，一起为他撑腰。
    厅內眾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议论之声，轰然炸开。
    定逸师太猛地一拍桌案，眉毛倒竖：
    “平白无故栽赃旁人勾结魔教，却拿不出真凭实据，左盟主便是这么教弟子的么？”
    天门道长也紧隨其后，重重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贫道从未听说过，刘师弟有勾结魔教、为祸武林之举。他要封剑退隱、报效朝廷，我虽不赞成，但也不便阻拦。”
    “即便左盟主想要阻拦，也当好言相劝才是，又岂能栽赃陷害？”
    岳不群也缓缓站起身，手中摺扇轻摇，语气平和温润，却字字清晰，传遍满厅眾人耳中：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左盟主若有刘贤弟勾结魔教的实证，大可公之於眾，让天下英雄共判是非。”
    “若无实证，便以盟主令旗强行阻拦同门金盆洗手，未免有失盟主气度，更令我五岳联盟，令江湖同道嗤笑。”
    三人接连开口，顷刻间便已压倒了嵩山派的汹汹来势。
    其余江湖豪客之中，对嵩山派骄横跋扈的行径多有不满者，此刻当然群情激愤，议论声瞬间化作了此起彼伏的高呼：
    “拿不出证据，就是栽赃陷害！”
    “五岳盟主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人家要退隱，关你屁事？”
    “还刘三爷一个清白！”
    鼎沸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嵩山派原本刻意营造出的威压，顷刻间荡然无存。
    史登达站在堂中，看著群情激愤的场面，手足无措。
    他只是个嵩山派二代弟子，哪里镇得住这等场面，只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见对方神態失据，刘正风心中大定，微微一笑，一回身，双手又向金盆伸去。
    便在此时。
    呛啷啷！
    一件细微的暗器，陡然破空而至。
    叮地一声轻响，打在金盆边缘。
    金盆顿时掉下地来，盆底翻滚向天，满盆清水都泼在地下。
    黄影晃动，屋顶上跃下一人，右足抬起，直接踩在金盆之上，將其变成一团扁片。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淡淡瞥了刘正风一眼，冷笑一声：
    “刘师兄好一番言辞，好深的心机！”
    “若非左师兄已然掌握了铁证，今日这遭，嘿嘿，岂不是要被你糊弄过去？”
    厅中眾人尽皆动容，侧目看去，不少人认得，来人乃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禪的四师弟费彬。
    一套大嵩阳手，在武林中赫赫有名。
    见对方果然现身而出，刘正风也不意外，当下拱手行礼，微微一笑：
    “此事到底如何，已有公论。”
    “费师兄驾到，如何不来喝一杯水酒，却躲在屋顶，受那日晒之苦？”
    “嵩山派多半另有高手到来，一齐都请现身了罢。单是对付刘某，费师兄一人已绰绰有余。”
    “若要对付这里许多路见不平的英雄豪杰，嘿嘿，只怕嵩山派尚嫌不足。”
    费彬傲然一笑，轻拍手掌。
    猛然间。
    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足足有成百上千人齐声回应：
    “嵩山派弟子，参见刘师叔！”
    屋顶上站著数百人，一色身穿嵩山派制式黄衫。
    大厅中诸人却各样打扮都有，显然是早就混了进来，但並未被人发觉。
    厅中群雄，除了岳不群等寥寥数人外，尽皆吃了一惊。
    紧接著。
    屋顶上黄影晃动。
    两个人飘然落至厅口。
    左侧是个胖子，身材魁伟，乃是左冷禪二师弟，托塔手丁勉；
    右侧那人极高极瘦，正是嵩山派中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
    眼见嵩山派的好手陆续到来，眾人心中都隱隱觉得，嵩山派如此大动干戈，今日之事，恐怕不易善了。
    却见丁勉傲然环视眾人，不屑一笑：
    “刘正风，你当眾发下那般毒誓，果然问心无愧么？”
    不等对方回答。
    他隨手便从怀中掏出了几封书信，洒落在地，同时环视厅內眾人：
    “诸位，这些书信，便是刘正风勾结魔教的铁证！”
    刘正风低头看去，顿时心中大惊，脸色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