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雷霆

    第72章 雷霆
    恶蛟原本打算孤身前往钟山。
    却没想到离开龙庭之后，虬单独找上了蜃，两尊巨物在漆黑的水底对峙了整整一个时辰，气势几乎要把深海震碎。
    巨鼉便接到了蜃的命令，带领鼉属妖类隨它出征。
    一行妖类浩浩荡荡，逆洛水向上，连绵如同一条活的蜿蜒巨龙。
    天上恶蛟振动身躯，搅弄乌云。
    乌云翻滚，极尽它之能蔓延出去，覆盖超过百里，一路招摇。
    再俯视著洛水中正逆流而上的巨鼉，以及跟隨在它身边的眾多龙属妖类。
    一股指挥千军万马的豪情涌上心头，浑身气息如同天威降下。
    “也不知道虬和蜃谈了什么————这老傢伙居然愿意让鼉和我一起出征。”
    看著洛水里，那些被嚇瘫了的龙属妖类，恶蛟猩红的眼底闪过戏謔与不屑。
    “蜃那个老傢伙，仗著在东海多了几年，就带著这群龙形都没有的傢伙称作龙王————”
    “还有它自己，哪有龙会长出那么多鱼鰭？”
    “要不要让这只巨鼉折在钟山呢？”
    恶蛟俯视大地，斟酌著利弊，余光瞥见远远跟著东海龙属大军的人影。
    那几道人影远远尾隨，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们也並未隱藏身上的气息，很好辨认。
    吕家、星河剑宫。
    虬与螭专门交代过，人族势力盘根错节、相互交错。
    若是人族內部相互攻伐倒也就罢了。
    若是它们龙属出手，势必会导致皇朝与吕家、剑宫三家摒弃前嫌，结成联盟对抗龙属。
    东海王庭初立，神话尚未出世，此行只许进攻钟山不得节外生枝。
    “这两位也是，交代得这么详细，当我是傻子吗？”恶蛟眸光一凝，从鼻尖喷出水息。
    可惜它想像中的水息化雷並未出现，只是乌云翻滚了一阵，连雨都未曾落下。
    那几道人影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嘴角还露出了些许嗤笑。
    恶蛟心中冷笑一声，杀意在鳞甲下翻涌。
    “待我破了钟山，教你们知晓东海龙属的威势。”
    心念既定，恶蛟压著乌云向下，几乎靠近大地。
    出征三日，钟山近在咫尺，紧跟东海龙属大军的人影，纷纷取出可以记录、
    传输画面的法器。
    可钟山里，並未有任何妖兽出现，就这样敞开著胸怀。
    恶蛟压住四散的乌云，还在思考。
    停在洛水中的巨鼉忽然说道：“蛟，你怕了？”
    “玄蛇神如今不过是一条被山压著、被火烤著的蛇而已。你若是现在不敢进，那就让我先吧。”
    “我会怕它？！”恶蛟闻言狂怒，身躯在乌云之中若隱若现，声音仿佛雷鸣，“你个爬虫要是怕了，却自己回去，给你那个长著鱼鰭的老子哭丧去！”
    说罢，恶蛟驱使乌云，径直闯入钟山地界。
    巨鼉却在水中动也不动。
    “大王。”一只体型小许多的浑铁臀上前，小声询问，“我们不跟上去吗？”
    巨鼉凝视著蛟兴起的乌云，威势极大，状如翻涌的大海。
    可这片乌云，相较广袤数千里，横亘云汐洲与永寧洲的钟山来说，太过渺小。
    心底涌起一丝一丝的不妙。
    “跟上吧，不要衝在最前面。”
    恶蛟回望身后，看见巨鼉爬上了山，当下冷哼一声。
    往前飞行的速度愈发快了。
    直到看见一道形如钟摆的拱洞，虎与猿，两尊大妖立在顶端。
    恶蛟悬於天上，看著钟山摆出了寒磣阵容，忍不住地嗤笑一声。
    “我就说，一只得靠接受皇朝敕封才能成就山神的蛇，在皇朝衰颓时该怎么做才能撑起钟山气运————”
    “没想到是根本撑不住。”
    “云梦泽那只青蛙，都比你们的玄蛇神要强，至少它还能抵抗三尊龙王的围攻。”
    恶蛟说完那一长串话，俯视而下。
    它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敬畏、惊惧，或者至少一丝动摇。
    可映入眼中的，全是沉默。
    青虎伏在地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头顶翻涌的乌云，已经咆哮的龙属大军，不过是一阵掠过山林的风。
    而那只前臂异常雄壮、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的金猿，缓缓抬头。
    它的目光没有怒意，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看尸体时才会有的冷漠。
    两只相若的猩红瞳目对视一瞬。
    恶蛟勃然大怒。
    怒火浇灌下，乌云终於响起雷鸣。
    “螻蚁——！”蛟口一开，声如海啸，重重叠叠压向钟山。
    雷霆轰然而出，要將那只金猿劈碎。
    那道雷霆飞出乌云，还没走远，却忽然变换成了雨水。
    “嗯？”恶蛟骇然。
    下一刻，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百里云海同时向內塌陷，层层倾轧，粘稠如水。
    恶蛟甚至被自己兴起的乌云，呛住了口鼻。
    惊恐之下，正欲將乌云散开。
    可这些自己兴起的乌云，自己却掌控不了分毫。
    朝夕相伴的海水，此刻竟然要將自己————
    溺死？
    “你是谁！”恶蛟怒喝，以爪扯开缠绕住它咽喉的粘稠乌云。
    乌云只是翻滚，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默然的倾轧过来，要封死它的所有行动。
    渗透骨血的寒意，顺著血脉，顷刻流淌过恶蛟的全身。
    仿佛有一条猩红、冰冷、带著古老气息的舌头，隔著乌云，舔舐著它的身体。
    名为惊恐的情绪在它心中炸响，恶蛟浑身鳞甲同时炸起。
    它不顾一切地要衝出包围，向上、向下，向它以为的一切可以逃脱的方位逃遁。
    可不论去往哪里，那些粘稠的乌云都如影隨形。
    它们不再只是遮蔽天空，更是化作了一只只手。
    人类、鹰隼、虎豹，甚至虫豸那般细碎的节肢，密密麻麻搭上恶蛟的鳞甲、
    骨角、脊背与尾端。
    没有用力，只是搭著。
    细而密的敲击声，一声接一声，在恶蛟颅內迴荡。
    仿佛那尊古老的存在，正在打量著自己的脑髓。
    “你是谁！”
    恶蛟近乎崩溃，嘴吻不断重复著这三个字，身躯不停地尝试逃离。
    可那些手，一次又一次將它拖回深渊。
    乌云翻滚。
    一抹深邃，宛如鲜血映照阳光的红色，落入恶蛟眼中。
    它狂吼，挣脱乌云，向那抹红色发起衝锋。
    云海里浮现诡异的笑声，迴荡在它周围，低沉如闷雷轰鸣。
    祂在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