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限异世界

    美利坚，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
    这里是资本家的梦乡，犯罪者的天堂。
    空气中浸透了钞票、火药、叶子和鲜血的腐朽腥臭的味道。
    每天都有上百条生命悄然消逝在街角巷尾。
    无人在意他们的生前过往，只有贪婪的食尸鬼窥伺著尸体中留下的最后遗產。
    富兰克林大街上，清脆的枪鸣照常响起，又一具尸体躺在了璀璨炙热的阳光下。
    路过的行人似乎已然习惯於此，漠然地低头走路，思索著下班后该去哪家脱衣舞俱乐部嗨皮。
    只有部分脖子红红的中年老白人，在瞥过那具瘫在街边的尸体时，目光中流露出了一抹嘲讽和愉悦——黑人都该死！
    然后，他们拨打了报警电话。
    因为主人是不能任由老鼠尸体出现在客厅里的。
    在呜哇—呜哇的警铃声抵达之前，有人先一步抢在了警方之前拾走了尸体。
    不过並非是食尸鬼们，而是死者的哥哥——黑人朱尼。
    朱尼背著弟弟泰瑞的身体，沿著街头小巷朝私人小诊所跑去。
    汗水从他紧张、恐慌的面容上淌下，苍白颤抖的嘴唇在黑色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泰瑞，坚持住！”
    “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他还活著，他还没死！
    朱尼在心中反覆不断地说服著自己，但背上逐渐冰冷的体温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朱尼终於抵达了附近的私人小诊所后，得到的却是『死亡证明』以及……一份遗体捐赠协议书。
    ……
    回到平房区简陋的家中的朱尼，怔怔地盯著弟弟的尸体。
    明明昨天泰瑞还一脸笑容地向他表示今天会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结果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开什么玩笑。
    突然之间，朱尼发疯了般將手中的遗体捐赠协议书撕得粉碎，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涌出。
    他捂著自己的脸，撕心裂肺却悄声地呜咽哭泣。
    半年前父母无故失踪，如今弟弟又意外死亡。
    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一个亲人。
    他的未来、希望和梦想，以及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在此刻全都化作了云烟。
    他明明说过的，要努力学习成为医生，在日后给弟弟买一个无比豪华的大house！
    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神，主，耶穌，上帝，玛丽亚，哪怕是撒旦啊……”
    他反覆虔诚地祈祷著，双手交叉紧握，不断颤抖，泪水汩汩流出：
    “谁都可以，求求你们了，救救泰瑞！”
    【检测到资格適配者……】
    【是否绑定游戏角色……】
    恍惚之间，朱尼似乎听到了天堂的迴响。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在朦朦朧朧、意识模糊之际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愿献上我的一切！”
    ……
    【你叫朱尼，是灰木村最年轻的矿工。】
    【村子在鹰盾男爵领地边缘，贫穷且危险，时常会受到来自黑松林的魔物的袭击。】
    【你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正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村，中途意外发现了被魔物袭击的弟弟泰瑞，他已然奄奄一息——泰瑞是你唯一在乎的人。】
    【触发新手教学任务：拯救泰瑞】
    规整文字消散，低解析度的灰木村骤然浮现。
    画面由五彩像素块构成，透著復古质感。
    两个黑棕色像素拼成的角色正是【朱尼】和【泰瑞】，背景则是淡绿色粗糙色块勾勒的森林场面。
    像素人们隨著bgm有节奏地晃动，静待玩家指令。
    林奇紧盯著手中的老款黑色gba，画面虽简陋，在他眼里却吸引力十足。
    他在这精神病院已憋了整整一个月，日復一日只剩无聊，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挊。
    如今总算有了消遣。
    至於这老式gba掌机为何会出现在病房，他毫不在意，只专注於机內唯一的游戏——《无限异世界》。
    起初他没抱期待，老式像素掌机能有什么好游戏？
    《宝可梦》他都玩腻了。
    可眼下看来，这游戏远没想像中无趣，单是开场就足够抓眼诱人。
    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林奇沉下心准备操作。
    对待合心意的游戏，就得像对待喜欢的女孩——你得主动揭开她的全部內容，反覆钻研她的深层机制！
    这是game大神——林奇的游玩美学！
    按照教程指示，他开始拨动按键，操控游戏角色【朱尼】上下左右移动。
    熟悉完基本操作，他的目光锁定画面一角，那是新手教程提示的救命道具——【治癒蘑菇】。
    上前互动，將其摘取后，林奇把【治癒蘑菇】投餵给了血量几乎见底的弟弟泰瑞。
    在清脆咔嚓音效响起的下一刻，泰瑞的血量肉眼可见地上涨了五分之一。
    代表【泰瑞】的黑棕色像素小人抖动了两下，头顶显出一条看不懂的像素语言。
    在【任务完成】的字跡出现后，整个游戏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
    ……
    朱尼满心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此刻的他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做出一连串匪夷所思、毫无意义的动作。
    他曾听经常去医院捡针管的安东尼喝酒吹牛时说谈及过类似的症状，似乎叫什么……人格解离症——一种心理疾病，或者说精神疾病。
    上帝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吗？
    得了精神病的黑人医生？
    那和猪肉屠夫给人做开颅手术一样荒谬！
    起初朱尼无比恐慌，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所有念想。
    如今弟弟也死了，能否成为医生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疯了，就疯了吧。
    如果能够逃离这地狱般的世界，疯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朱尼已经认命，但看著【自己】出门在排房巷道內摘蘑菇，甚至打算把那蘑菇餵给泰瑞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抹荒谬。
    ——我疯了吗？！
    ——竟然把垃圾蘑菇餵给泰瑞吃？！
    ——上一个吃垃圾蘑菇的唐纳森已经去见上帝了！
    然而，很快更加荒谬的事情发生了。
    泰瑞在被餵食了垃圾蘑菇后，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竟然动了两下！
    朱尼敢保证，除非他疯了，要不然他绝不可能看错！
    一时间，朱尼的黑巧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