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生的遗言

    独眼取来绞盘，几名水手齐心协力，一具具尸体被运送出船舱，检查一番后丟入大海。
    这些人无论什么原因选择偷渡，对紫川的嚮往也好、逃避生存的困顿也罢，此刻都已化为冰冷僵硬的尸体，隨著海浪起伏渐渐远去。
    之前造成混乱的瘸腿威尔也没能倖免，身上仅存的一沓钞票被马尔摸走，然后被一脚踢下海。
    那个侥倖生还的小男孩跪在甲板上，抱著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独眼等人不时投去怜悯的目光。
    沈生顾不上这些，坐在二层船舱中冥思苦想，艾文躺在地上，还在昏迷。
    之前死了四人，但只遇到三只幽灵，第四只大概率混在八只幽灵中被他一起消灭。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掉鱼缸里那些即將转化的幽灵，如果不能解决，他只能选择打碎鱼缸以绝后患，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原剧情中，艾文不知道是没挡住幽灵的袭击，还是没找到鱼缸这个污染源，反正最后也没能倖免，整条船所有人都被幽灵杀死，连带著雾隱镇也变成鬼都。
    “如果有恢復道具就好了，我可以藉此完成前置任务二，转职成奶爸，有了主职业，就能在三个虚空职业里选一个作为第二主职业，彻底发挥出邪能的恐怖，那些幽灵不再是威胁......”
    沈生余光扫过艾文，眉头一皱。
    他想起一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一具骸骨。
    鬼都雾隱內有一个特殊的区域，那是一个只剩断壁残垣的教堂，教堂周围被一道永不熄灭的圣光笼罩，身处其中会自动恢復血量，玩家们在里面交易物品、休息、交换情报、组队......儼然一个小型主城的样子。
    而那道圣光的来源，是一具呈跪伏懺悔姿势的瘦小骸骨，骸骨手中握著一把半人高的银白十字架，骸骨半个身子与十字架相融，探测术反馈的名字为“圣骸”。
    当时很多人猜测那骸骨属於某个高等牧师，或许会有后续剧情，可隨著幽灵被玩家刷光，那具骸骨最终化作飞灰，並没有后续。
    一位一直等待的高等级牧师大怒，一道圣光轰下，將小半个雾隱镇笼罩，从此鬼都雾隱成了过去式，想来鱼缸就在那时被毁灭。
    此时沈生忽然发现，那具骸骨的体形，与艾文极为相似！
    “难不成......”
    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艾文，越看越觉得熟悉。
    “如果那具骸骨真是艾文，那么他一定有东西能暂时抵御幽灵袭击，否则不可能抵达雾隱镇，也一定有恢復血量的办法，那个十字架......”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沈生的思绪。
    艾文不知何时醒过来，苍白的小脸恢復几分血色，戒备地看著沈生。
    沈生擦去即將滑落的口水，表情瞬间切换成悲悯决绝的样子，“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遗言。”
    “遗言？”艾文一头雾水，金色的眉毛拧在一起，“污染物不是已经被你解决了吗？”
    “你怎么知道？”沈生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反应过来。
    好啊，你小子又装昏迷。
    “我没装昏迷，在朦朧中听到。”艾文心虚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赶忙转移话题，指著沈生绿色的皮肤、通红的眼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什么。”沈生露出看透生死、慷慨就义的笑容。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利用异能將污染物从船上剥离，本想丟下海，却发现它缠上了你们，我只好將其纳入体內，利用异能隔绝、暂时拖延。它只不过正在腐蚀我的灵魂和肉体罢了......”
    “什么？！”艾文震惊地瞪大了眼。
    “不要怕，没事的，我会在最后关头自己跳海，带著污染物一起沉入海底，你、马尔船长，独眼他们，还有那个倖存的孩子......你们都会活下去。”
    “你，你......”艾文再次震惊，心里一团乱麻。
    “时间不多了，在这最后时刻，我有几句遗言想说，拜託你转达给我的爱人，可怜的贝蒂，她在雾隱镇等我。”
    “请你告诉她，原谅我的不辞而別，我们曾相约白头偕老，一起回碎银群岛看大海，去洛克尔大陆爬雪山，去欧姆大陆看峡谷......对不起，我要食言了，让她找一个比我更爱她的人，替我完成这一切吧。”
    沈生语气深沉，从遗憾、不甘到祝福、释然，將一个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人演绎得活灵活现。
    “拜託了！”
    艾文整个人彻底呆住，傻傻地看著沈生。
    “我虽然是黄种人，但在光辉帝国出生，从小沐浴主的荣光长大，本来计划与贝蒂匯合，去教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成为主的牧羊人，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沈生艰难地支撑身体站起，踉踉蹌蹌地走向船梯，船身恰好一个摇晃，沈生失去平衡摔倒。
    他努力了几下才站起，继续向船梯挪动，留给艾文一个疲惫、遗憾，却坚决的背影。
    艾文终於从震惊中醒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起，张开手臂拦在沈生面前。
    “不行！你不能这样死去，什么爬雪山、看大海......有什么话你亲自去跟贝蒂说！”
    “我也想，可是我能感觉到，污染物和幽灵正在撕裂我的五臟六腑，我撑不住了......除非有高阶牧师出手相助，为我持续恢復生命，我或许能通过异能消耗掉污染物......呵呵，这怎么可能，拜託了，带著我那份，好好活下去吧！”
    沈生勉强笑了笑，扒开艾文，继续向前。
    艾文双眼顿时红了。
    【艾文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78（信赖）】
    “原来是这样！您竟然牺牲自己！”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复杂的声音。
    马尔和他的手下们站在甲板上，怔怔地看著沈生，他们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我能救你，我是牧师，我有治疗术，我能的......”艾文语无伦次。
    “呵呵，艾文大人，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知道，你的信仰之力已经全部消耗，我等不到你回復了，永別了......”
    “不！我还有其他办法！”艾文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您有办法？！”沈生愣了一下，反应过后一脸狂喜，抓住艾文的双臂，眼中期待。
    “我，我......”艾文目光躲闪不敢看他，下意识咬著下嘴唇。
    “艾文，您真的能救沈生大人吗？”马尔等人也期待地看著他。
    艾文垂著头，没有说话。
    沈生等了许久，目光从狂喜转变成恍然，最后成了苦笑，“原来您骗我，想阻止我自杀，没事......”
    他鬆开手，继续走向船梯，“马尔，拉我一把......”
    “大人，您是好人。”马尔握住沈生的手，语气沉重“愿您的灵魂在天堂安息。”
    “谢谢，不过我大概率会变成幽灵，永远在大海中游荡，你以后不要再走这条航线。”
    “大人......”
    艾文身体一颤，所有迟疑终於在此时尽数褪去。
    他再次拦在沈生身前，碧绿的眸子注视著他，肯定道：“我能救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表面刻满复杂花纹的小盒子，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再次道：“我能救你！”
    沈生盯著小盒子，探测术传递迴一个简单的信息。
    【科曼教堂的遗失圣匣】
    【品质：白色】
    【基础信息：尺寸10*5*4，由知名木匠安道尔用橄欖树心製造而成。】
    【效果：储存。】
    【（这是一个宝盒，里面藏著科曼教堂的遗失圣物。）】
    沈生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圣物？
    《深空》中物品品质分为白色、蓝色、绿色、紫色、橙色、金色六个基础等级。
    湛蓝星作为新手星球，可获得的物品大部分是白色，蓝色便堪称极品。
    盒子都是白色，这里面该不会有一件蓝装吧？
    “你们去忙吧，沈生先生的事不用担心，主不会让祂的羔羊死去。”艾文对马尔等人招呼道。
    马尔等人对盒子里面装了什么很好奇，但既然艾文不想让他们看，他们也不好停留，对沈生说了几句感激鼓励的话后离开。
    沈生按捺住抢过来木盒查看的衝动，期待地看著艾文。
    演戏这么久，终於到了收穫的时候，可不能著急。
    艾文打开盒子。
    一道温和的圣光如水般流淌出来，笼罩周围五米的范围。
    沈生身处圣光之中，腐化带来的暴虐情绪被驱散，取而代之是温暖、寧静、平和。
    圣光缓缓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他浑身暖洋洋，说不出地舒服，像是浸泡在温泉中，又像是身处母亲的怀抱。
    体內因腐化而滋生的黑暗与污浊以一种缓慢却坚决的速度，被一点点驱散净化。
    这感觉是如此久远，却又如此熟悉，与当初在鬼都雾隱教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盒子里面躺著一把巴掌大小的银白十字架，充满神圣气息
    虽然个头小了很多，沈生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具瘦小骸骨手中握著的十字架！
    那具骸骨果然是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