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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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刻?”刘掌柜眉头一挑,並未伸手去接,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苏铭。
    在洪武朝,私刻书籍风险极大,若內容涉及讥讽朝政或是“异端邪说”,不仅书要烧,人也要充军。
    “客官面嫩,怕是不知这行的规矩。如今朝廷对坊间刻书查得严,若是没点真东西,刘某这板子可是不敢动的。”
    “无妨。”苏铭语气平淡,指尖点了点那叠稿纸,“掌柜的一看便知。”
    刘掌柜见他气度不凡,这才伸手接过。
    “警世通言?!”
    他眉头一扬,顿时被这个书名略吸引:“以此为书稿之名,客官想必也是有抱负之人啊!”
    他隨意翻开其中一页,並未急著看正文,而是先看序头。
    只见开篇並非寻常的“诗云子曰”,而是一首格调颇为俚俗却又透著几分通透的定场诗:
    “不会风流莫妄谈,单单情字费人参。
    若將情字能参透,唤作风流也不惭!”
    刘掌柜摸了摸頜下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诗句虽不合格律,也无甚典故,但这股市井烟火气,倒有几分当年柳三变(柳永)『奉旨填词』的味道。通俗,却不庸俗。”
    “算是个抓人眼球的好由头。”
    “哦?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他好奇道:“白娘子我曾隱约听说过......是您整理加工过的宋代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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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铭点头:“正是。”
    旋即刘掌柜抬眼示意:“小郭,给相公看茶!要雨前的。”
    从后堂布帘里钻出一个伙计,约莫十五六岁,利索地用抹布擦了擦太师椅上的浮灰,躬身道:“相公请上座。”
    隨即捧上一盏瓷茶,茶汤色泽清碧,闻之有一股淡淡的豆香与兰花气。
    “这是今年的罗岕茶,虽比不得贡茶,但在应天府也算难得了。”刘掌柜一边说著,一边沉下心往下读。
    这一读,便是半个时辰。
    起初刘掌柜还只是隨意瀏览,渐渐地,他的神情变得专注,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长吁短嘆,甚至读到动情处,竟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
    待翻过最后一页,刘掌柜猛地合上书卷,抬头看向苏铭,眼神中已无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惊喜与敬畏。
    “敢问相公,这书稿……可是出自罗贯中罗先生之手?或者是其高足所撰?”
    苏铭微微一怔,隨即摇头:“罗贯中先生乃一代大家,我一介布衣,未曾有缘得见。”
    “好吧。”
    “嗯,相公大才!这书,我们印了!”
    苏铭神色不动:“条件呢?”
    刘掌柜是个爽快人,且爱书成痴,当即说道:“老朽虽是个商贾,但也知道文字无价。若是按寻常新人三七分成,甚至你出钱我刻版,那是侮辱了这部奇书。”
    “刻板、纸张、墨锭、人工,全由本铺包揽。售卖之后,利钱你六我四!如何?”
    在明代书坊,新人能拿到三成已是天恩,四六分成通常是给有名望的老先生的。
    苏铭略作沉吟,便点头道:“依掌柜的。”
    “痛快!”刘掌柜大喜,转头喊道,“小郭,取红纸笔墨来,立契!”
    不多时,一张朱红的契约铺在桌上。小郭研墨,刘掌柜执笔,刷刷写下条款。待写到落款处,苏铭提起笔,却在半空停住了。
    刘掌柜一愣:“相公,可是觉得分成少了?还是契约条款有苛刻之处?”
    “非也。”
    “我只是不想写本名。”
    苏铭放下笔,蘸了蘸墨,“我想署个別號。”
    “哈哈哈!”刘掌柜笑了,“文人相轻,也爱虚名。旁人出书,恨不得把祖宗三代的功名都印在封面上,相公倒好,还要藏拙?”
    “也罢,只要有手印画押,真名字號並无大干系。不知相公別號为何?”
    苏铭思忖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端正的楷书:
    聊斋。
    “聊斋……”刘掌柜咀嚼著这两个字,“聊,閒聊也;斋,书斋也。莫不是相公在书斋閒聊时所得?”
    “正是。”苏铭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这“聊斋”二字,本是后世蒲留仙的书斋名,他此刻借用,不过是取“閒聊之斋”的字面意,倒也符合当下情境。
    “妙!聊斋先生!”
    刘掌柜竖起大拇指,“既如此,以后您便是聊斋先生了。还请先生留个落脚处,若是书卖火了,或者刻印时有字句要斟酌,也好寻您。”
    苏铭报了一个地址:“城南高升客栈。伙计识得我,留个口信即可。”
    “好,先生慢走。”
    不多时,苏铭走到一个茶馆,小二见他穿著打扮不凡,瞬间明白这最少是个举人,赶忙迎了上去。
    “相公,你是喝茶?”
    “拿一壶酒来,再上两盘下酒菜!”
    “好嘞!!”
    苏铭叫住小二,道:“你们这里有说书的没?”
    “说书的?”
    小二当即热情说道:“这您可是问对人了,要说说书这个行当,全应天都没我们这里专业!”
    “今儿说的是碾玉观音,也叫崔待詔生死冤家。”
    “如果您出钱点书的话,可以跳过这个,让行家专门为您说一段!”
    “可这个价格...不会便宜。”
    苏铭將小二那些吹捧的话全部跳过。
    开玩笑,在现代自己什么推广没见过,早就免疫了。
    “我要点书!”
    “点什么?”
    苏铭將手中的话本递了过去:“这个~”
    关於《警世通言》原著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其实与后世熟知的白娘子故事还有一些区別。
    白蛇早期的故事情节比较简略,白蛇娘子也是一个令人憎恶、生畏的女妖形象;几经演化,在《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白蛇娘子渐渐变成了一个富有浓厚人情味,大胆勇敢追求人间幸福生活的正面形象,白蛇故事也因此由精怪妖法惑人、害人的妖精故事演变成了具有一定社会內涵的人、妖恋爱的故事。
    而如今,苏铭选择进一步將其丰富情节,其实他笔下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已经算是缝合玉山主人的《雷峰塔传奇》和梦花馆主的《白蛇全传》版本了,这也是后世新白娘子传奇的改编蓝本,使之更加引人入胜了。
    哗啦啦!
    一阵琐碎的声音响起,高台上的帘幕被拉开,一个老者拿著摺扇走了上去,端庄坐立!
    “啪!”
    惊堂木响,按理来说此时应该安静,可下面喝茶的人基本都是苦力,见状反而大声喊道:
    “老关头,今儿碾玉观音能讲完了吧?”
    “昨天听下一半,弄得心里面就和猫抓一样,痒痒的不行。”
    “这回去办事都没激情,家里面那个非说我在外面养了小的!”
    “快点说吧。”
    “对对!”
    “今儿声音大一点啊,要是爷听不到,非揍你一顿不可!”
    “哈哈哈~”
    老关头笑道:“诸位,今天有人点书,玉观音说不成了。”
    刚刚的几人顿时瞎嚷嚷起来:“谁啊?真扫兴!”
    老关头赶忙说道:“虽说玉观音说不成,但老头保证,今天讲的故事比玉观音要精彩的多!这一段可是关乎人妖之恋,旷世奇缘!”
    “啪!”
    他又敲了下惊堂木:“那!”
    “我就正式开始说这齣,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了!”
    “有道是:”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那南宋绍兴年间,杭州临安府有个生药铺主管,姓许名宣,字汉文。”
    “这许宣生得眉清目秀,只因父母双亡,投奔姐姐家中。一日去灵隱寺还愿,天降大雨,幸得两位女施主搭救,那搭船的白娘子,生得千娇百媚,更有一身异术。”
    这说书的伶牙俐齿,款款而谈,將许宣借伞定情,娶了白娘子,后又因官府缉拿、白娘子盗库银惹出祸端,许宣被发配苏州这些事款款说了出来。
    “那白娘子虽是妖怪,却对许宣情深义重,为他生下一子,取名许士麟。”
    “只可惜,金山寺有个法海禪师,那是个多事的和尚,见许宣面带妖气,便要拆散这对夫妻。”
    “法海对许宣说道:『施主,那白蛇乃是妖孽,久后必害你性命,不如皈依我佛,方能解脱。』”
    “许宣本是个耳根子软的俗人,被法海几句话嚇得魂飞魄散,竟信了那和尚的谗言!”
    “后来白娘子为了寻夫,水漫金山寺,那是何等的惊天动地!只见她从头上拔下金釵,在江面上一划,顿时波涛汹涌,漫过金山,要救回丈夫。”
    “可那许宣不仅不念夫妻恩情,反而在法海的钵盂罩下白娘子之时,亲手將钵盂按住,將自己的结髮妻子镇压在雷峰塔下!”
    “可怜白娘子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永镇塔底,不得翻身!”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齐齐怒骂:“这许宣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人家白娘子虽然是妖,却帮他持家生子,他倒好,听和尚的话把老婆关起来了!”
    “这读书人的心比炭还黑!”
    “最毒负心汉啊!那法海也不是什么好鸟,多管閒事!”
    “要是我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管她是人是妖,先疼了再说!”
    老关头继续说道:“且说法海將白娘子罩住,压在雷峰塔下,留下四句偈语:”
    “『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那白娘子在塔內哭诉:『法师,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坏我夫妻情缘,镇我在此?』”
    “法海却道:『若要出世,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白娘子又道:『许宣,我与你前世冤孽,今生报恩,你便如此待我?』”
    “许宣此时已在金山寺出家,法名法空,竟不敢直视塔內,只在外面合掌念佛。”
    “好一场悲剧!”
    “有诗曰:
    玄门寂静碧花香,爭奈愆尤透玉堂。
    回首不堪悲欲泪,风清露冷忆刘郎。”
    场下人听到后顿觉得心中憋闷,齐齐大叫:“这也太欺负人了!不,欺负妖了!”
    老关头表现出一脸悲悯模样,欲哭无泪:“那许宣虽出了家,却也是整日魂不守舍。后来白氏娘子在塔下生下的儿子许士麟长大成仁,得中状元,奉旨祭塔,这才母子相见。”
    “但此时白娘子已是形容枯槁,被镇压多年,虽有出头之日,却也受尽了人间苦楚。”
    “白娘子虽有法术,却逃不过一个『情』字,更逃不过天道轮迴。许宣最终也只落得个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此处只有简要交待剧透后事。后来雷峰塔果然倒塌,白娘子终於出世,但这已是后话了。只可怜那一段好姻缘,变成了千古恨事!”
    “那许士麟,又有诗曰:
    灿烂卿云绕帝京,幽芳兰蕙达彤庭。
    九天丹詔遥颁下,步向雷峰度上升。”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就此结束。”
    话音落下,惊堂木响,全场鸦雀无声,有些人感慨白娘子的痴情与悲惨,有些人恨透许宣的懦弱与绝情。
    啪!
    一个大汉一拳砸在桌子上,粗狂的问道:“老关头~”
    “那法海和尚最后咋样了?有没有遭报应?”
    “怎说的如此简略?!”
    “说!”
    “老关头!”
    “快说!”
    “那法海和尚最后到底咋样了?有没有遭报应?”
    说话这人依旧是码头上的力工,浑身腱子肉,刚才听到许宣负心薄倖,一拳头下去估计能打死人。
    老关头抿了一口凉茶,砸吧砸吧嘴,却不再往下拍惊堂木,反而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摺扇。
    “你想干嘛?”
    “我特么真想锤死这禿驴!还有那个许宣!”
    “人家白娘子一片痴心,还给他生了大胖小子,他居然听和尚的话把老婆关塔里了!”
    “快说,后来这许宣是不是不得好死?”
    “算了算了!”老关头把手一摊,劝道:“漫说这只是个话本,就算是真的,天机也不可泄露。那许宣最后在雷峰塔前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算是受了活罪。至於法海禪师……嘿嘿,佛法无边,哪是我们凡人能隨意揣测的?”
    那苦力还是气愤不过,又是一拳砸到柱子上,打的卡卡乱震,尘土簌簌落下。
    “你收著点力气,可別把樑柱打烂了!砸坏了要赔的!”
    “老关,明天还讲白娘子不?讲讲那白娘子怎么出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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