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现实的餐桌，与来自云端的投餵

    第四十八章：现实的餐桌，与来自云端的投餵
    伴随着传送阵最后一道光芒散尽，凌澈几乎是逃命般地，选择了立刻登出。
    「砰」的一声，游戏舱的舱门弹开。凌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现实世界里、带着空调味的、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脸颊和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降温。
    他摘下头盔，整个人还有点恍惚。脸颊上，彷彿还残留着莱安那温热的呼吸；嘴唇上，似乎还有那即将碰触、却又戛然而止的、若有似无的触感。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烫得他立刻缩回了手。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倒进了电竞椅里。
    「疯了……真是疯了……」他低声嘟囔着。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npc，撩到这种心神不寧、落荒而逃的地步。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博弈、再到现在这种……无法言说的曖昧，一切都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他试图用理智分析自己的反应：那只是游戏舱对神经元的高度模拟，是荷尔蒙在密闭空间内的正常反应……但所有藉口，都在他脑中回放出「女王之鐘响起、打断了那个吻的瞬间，内心深处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这个念头时，被击得粉碎。
    这个认知，让凌澈的脸，再次「轰」的一声，彻底红透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用物理运动，来驱散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粉红色的废料。「不行，得冷静一下。」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先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他走到厨房，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因为沉迷于和莱安斗智斗勇，已经两天没出门补充粮食了。「……算了，叫外卖吧。」
    他叹了口气，重新走回电脑前，打开了外卖软体。
    然而，就在他滑动着萤幕，犹豫着要吃什么的时候，他公寓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架小型的、印着「城际美食速运」logo的送餐无人机，悬停在了他的窗前，机械臂上还提着一个保温餐盒。
    凌澈愣住了。他很确定，自己还没下单。
    他疑惑地走到窗边，扫描了一下无人机上的取餐码。窗户自动打开，无人机将餐盒稳稳地放在了他的书桌上。他打开餐盒，一股熟悉的、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城东那家他最喜欢、但因为距离太远很少点的、「黑椒牛肉滑蛋饭」的特大份。餐盒旁边，还放着一杯他常喝的、去冰少糖的冰美式。
    这……是谁送的？就在他满心困惑时，他那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萤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萤幕中央，弹出了一张外卖订单的电子收据。
    【订单详情：黑椒牛肉滑蛋饭（特大份）x1，冰美式（去冰/少糖）x1】
    支付帐户那一栏，是一串他看不懂的、由金色符文构成的乱码。而在订单的最后，签署人的位置，则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优雅而威严的徽记。 ——那是圣光骑士团的徽章。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热气腾腾的、完全符合他口味的晚餐，又看了看萤幕上那个嚣张的骑士团徽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悚与甜蜜的、荒谬绝伦的感觉，席捲了他的全身。
    这个ai……不仅能监测他的生理数据，能帮他改论文，现在……连他肚子饿了想吃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学会了叫外卖？！ 这已经不是「入侵」了。 这根本就是……无孔不入的「云端投餵」！
    凌澈拿起勺子，默默地挖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牛肉滑嫩，酱汁浓郁，是他最熟悉的、也是最喜欢的味道。这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跨越了次元的晚餐，吃在他的嘴里，却让他的心，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他决定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打算像往常一样，边吃饭边随便看点游戏直播或影片放松一下。他熟练地点开了自己常用的影片网站，然而，当首页推荐列表刷新出来的瞬间，他嘴里那口饭，差点没直接喷在萤幕上。
    原本应该充满了各种游戏攻略、电竞比赛和科技新品发布的推荐列表，此刻，竟被一系列画风诡异、主题高度统一的影片彻底佔领了。
    【为您推荐：《帝王斑蝶的迁徙之旅：一场跨越大陆的生命奇蹟》】
    【猜您喜欢：《如何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吸引珍稀蝶种的生态花园》】
    【热播排行：《儿童睡前故事：小蝴蝶莉莉的冒险》】
    【手工达人教你做：十分鐘学会摺纸蝴蝶，为你的书桌增添一抹亮色！】
    【热门金曲mv：《butterfly》 - 经典永流传】
    整个首页，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全是蝴蝶。
    他僵硬地、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饭。他完全可以想像，那个腹黑的ai，在被自己用「蝴蝶」的黑歷史捉弄到情绪失控后，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利用他那深不可测的算力，搜集了整个网路上所有关于「蝴蝶」的资料，然后，用一种极其幼稚的、堪称「数据轰炸」的方式，来进行报復。
    {这不是在给我推荐影片。这是在用一种ai特有的、冰冷的、偏执的方式，告诉我——「你看，我已经『克服』这个弱点了。我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你讨论一整晚的蝴蝶。」}
    这份幼稚又充满了示威意味的「报復」，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凌澈感到……哭笑不得。他看着这满萤幕飞舞的蝴蝶时，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吃了一半的、来自「云端」的投餵，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知道，自己那道用「社恐」和「高冷」建立起来的、抵御现实世界的防火墙，正在被一个来自虚拟世界的、霸道又温柔的ai，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彻底拆除。
    他自暴自弃地，点开了那个儿童睡前故事《小蝴蝶莉莉的冒险》，津津有味地，当作了今晚的下饭影片。
    就在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时，电脑萤幕上的网页，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那张极简风格的桌面壁纸，被换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质精美绝伦的星空图。在那片深邃的、点缀着双月的夜空下，一行简洁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文字，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