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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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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不说话啊。”赵以思晃了晃他手腕,又道:“要不,我再睡一觉?”
    他作势闭眼,沈怀戒卡壳的脑袋忽然拔掉生锈的唱针,落灰的唱片不转了,他呼吸乱了,捧住小少爷的脸,声音竟比半个月没说话的家伙还要沙哑:“不准!”
    赵以思抓住他的手,忙问道:“你怎么了,咳……咳咳咳……咳咳,不对,还是先回答我,咳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沈怀戒心脏跳得越快,眼神越冷。凑近时,赵以思故意错开他的目光,眼珠子向上一转,倏然瞧见床帐内侧系的平安结,绳结系得太紧,中间的锁扣变成一排歪歪扭扭的疙瘩,有点丑。
    沈怀戒不自然地挪到床头,赵以思目光所及处,平安结只剩一排摸出毛边的穗子,他歪了下脑袋,总算能牵动唇角,第一时间对他笑了,小哑巴不给他好眼色又如何,他的心意在床头挂着,瞎子才看不见。
    沈怀戒张着嘴,哑巴毛病又犯了,他摸出钢笔,想将自己戳醒。赵以思盯着他手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纱布,不用动脑子,立刻猜中他想干嘛,心里着急,咳得惊天动地。
    血沫飞溅,沈怀戒哪顾得上扎自己,跑回桌前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水温,舌尖上颚烫掉一层皮,赵以思却意外地止住咳,两人同时看向彼此,沈怀戒先开了口,汹涌的感情全藏在半死不活的声调里:“你摔断了肋骨,睡了半个月。”
    “哦,这么久啊,难怪我说这被窝捂不热,凉飕飕的。”赵以思试图翻身坐起来,沈怀戒率先按住他的胸口,“躺好,当心伤口开线。”
    赵以思摸了摸胸前的纱布,“骨折而已,你怎么还找人替我缝针?”
    “问你自己。”
    他一时无言,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受伤的,脑门朝地的那一秒,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哑巴。
    沈怀戒卷起床帐,习惯性地坐到床角,又是一阵沉默,赵以思微微挑眉,清醒后小哑巴看自己的眼神确实与之前不大一样了,仿佛带着古庙佛堂的寂寥,又或者是年少时心事太重,眼神里总藏着一团雾。
    书中说伦敦常年下雨,天空雾蒙蒙的,他这还没下船呢,稀里糊涂地瞅见了英格兰东南部,雾都伦敦深秋第一场清冷孤寂的雨。
    第46章 耽搁
    兴许是一连睡了半个月,赵以思睁着眼睛熬到了半夜,睡意跟蒸发掉的雨点似的,恍恍惚惚,脑海里只剩一个闭眼的指令。
    可惜,谁说闭上眼就能睡着?甩不开的黑白相片不断放大,曝光过度的场景犹如黑洞般将他吞没。到了后半夜,赵以思脑海里闪过杏花楼的西厢房,抽大烟的老头斜眼瞪他,他霎时怔在原地,也不晓得是梦还是回忆,老头倏地撒下一把香灰,他微张着唇,身体不受控制地攀上栏杆,纵身一跃,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发丝却纹丝不动,恍惚间,赵以思睁开眼,床帐还是那个床帐,只是周遭温度陡然升高,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母亲抓着剔骨刀步步逼近,这下能确认了,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出现故人,总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他浑身瘫软无力,母亲举刀刺向他胸口,隔着薄薄的一床蚕丝被,母亲扎穿他的心脏,带着厌憎的笑看他离开这个世界。
    清醒后再次梦到自己死亡,赵以思有点恍惚,他不是死过一次了么,为何母亲又让他偿命?短短十九年的人生,他到底欠了大哥几条命?
    他掀开半边床帐,窗外天色晦暗,连海鸥都不愿嘎嘎叫着飞来,送他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可恶啊,以后再也不喂傻鸟吃面包了,赵以思微仰着头,试图坐起身,也不知道碰到哪块伤口,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勉强抓住平安结垂下来的玉穗,红线缠绕在指尖,心头微微一动,小哑巴待他的好,恐怕几辈子都忘不掉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怀戒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抓住小少爷袖口的一点布料,说了句:“别走。”
    赵以思意外地扯断平安结上的两根玉穗,小哑巴在做梦?他方才在对谁说别走?自己么?他心跳快了一瞬,抽出藏在被窝里的手,想看看他会不会再次抓紧自己。
    沈怀戒蹭到他枕头边,继续嘀咕:“少爷,我这次带伞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新街口买桂花糖藕好不好?”
    赵以思咽了下唾沫,神情复杂道:“哑巴,你梦到南京了啊?”
    话问出口,没敢看小哑巴的动静,他垂眸摆弄手里的玉穗,一只手玩不了翻花绳,也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一边给绳子打结,一边道:“你怎么还,还……还记得我那天在校门口说的话啊?”
    沈怀戒呼吸微顿,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我托人找过你?”
    沈怀戒没再回应,赵以思猜他大概还在做梦吧,平常哪会离自己这么近。
    他轻咳一声,自顾自道:“我当初还给你写了封信,信里夹了张去武汉的船票,告诉你八月十五开船,我先去武汉等你。那会儿母亲一直让我出门,我想偷偷见你一面,告诉你最晚等到来年春节,我带着钱从府邸里逃出来,到时候我们逃到乡下去,在武昌还是汉阳哪儿租一间瓦房,继续过在南京的日子。”
    沈怀戒指尖一颤,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赵以思将玉穗搭在胸口,摆成十字形,如今想起在武汉的那段日子,他总有种吃一嘴风沙的错觉,明明那年秋天,阴雨连绵。
    “后来我在汉口码头等你半个月,遇到同乡的先生,他说没在清真食店找到你,遂又去了趟杏花楼,碰巧那天起了一场大火,秦淮河边全是人,兴许你跑进去救火,没能从西厢房里走出来。”
    床板发出咯吱的轻响,沈怀戒好似变成了一个生锈的齿轮,僵硬地翻了个身,放缓呼吸。
    “我原本想在码头继续等你的,但我爹催我回家给大哥布置灵堂,我没从,在街上浑浑噩噩地晃荡了半个月,遇到一拨会武功的丐帮团伙,他们抢了我的衣服和钱,将我丢到饲料加工厂。我以为自个快死了,刘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寻到我的踪迹,交了一笔钱,把我赎回了家。父亲命我去大哥的灵位前跪好,我看着线香缓缓燃到尽头,满脑子都是你。”
    沈怀戒将自己笼罩在床柱的阴影里,赵以思清了清嗓子,想趁天亮之前解释一下母亲当年跑到七家湾找过他,可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弯弯绕绕,净说些没意义的话:“我在灵堂跪了三天,一直在想你有没有逃出火场,有没有离开南京,会不会气我一走了之,给你留一池子没洗的碗……”
    沈怀戒肩膀轻微起伏,快听不清他的呼吸声。
    赵以思不知他醒了没,拎起玉穗,轻轻蹭过他耳后,以往摸到这处小哑巴一准儿说“痒”,之后便你挠我掐,互不相让,闹到院外公鸡打鸣,大叔出来吊嗓子,他俩依旧不可罢休,非要骑在对方身上听一句带着笑的求饶。
    如今静悄悄的,赵以思躺回枕头上,心想算了,哪怕小哑巴现在醒着,也不会像四年前那样突然来个拥抱。他们早过了在床上打架的年纪,两床被子隔开那些年的情分,赵以思捻起那两条玉穗,打了个结,藏进枕套里。
    天空泛起鱼肚白,沈怀戒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小少爷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在海鸥瞎叫那会儿睡着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小少爷当年不是故意抛弃他,他也是有苦衷,可听完却觉得太阳穴被某个不知名的混蛋钻了个孔,一抽一抽地疼。
    倘若他事先收到那张去武汉的船票,倘若杏花楼没起火,倘若他没被刘姐姐救下来,倘若从未去过昆明……一切的假设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怪谁呢?
    谁也不怪,只可惜那年山南水北的一耽搁,你多了几分苦衷,我多了几道枷锁。
    沈怀戒悄然坐起身,掀开床帐,光线直直地照进来,赵以思下意识地去挡,他挡阳光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整张脸埋进沈怀戒的枕头里,挤得人没法动弹。
    沈怀戒没想到他还醒着,僵硬地往床边挪,半个身子悬空,整个人绷成一个弹弓,“睡你自己的枕头去。”
    赵以思咕哝一声:“晒。”
    沈怀戒抓住床单一角,艰难开口:“我的就不晒了?”
    “也晒,但比我的好闻。”赵以思额头抵在他腰上,哐哐撞了两下,不咋疼,就是想给他提个醒:“沈怀戒,我快馊了,你闻不出来吗?”
    没听到回应,赵以思缓缓抬头,沈怀戒本来还能保持平衡,这么一对视,“啪嗒”摔下床,赵以思急忙伸手拉他,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哑巴,你摔哪了?”
    沈怀戒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完,方才的心理建设跟泡了水的烧饼似的,软塌塌的,嚼在嘴里没滋没味,半天咽不下去。
    他别扭地捡起地上的平安结,“躺好。”
    “你去哪?我饿了。”赵以思扯住他袖子。
    “晓得了。”沈怀戒挣开他的手,放下床帐,赵以思隔着帐子,说话急了,呼吸带喘:“你晓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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