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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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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选定的房子在两家粤菜馆中间,巷道两侧堆满杂物,车子开不进去,司机熄火下车,走到前排,叼着烟找车队老大要钱。
    小厮们从拉货的皮卡车上跳下来,每人怀里抱着一堆行李箱,到后来,嬷嬷和丫鬟们也提着成堆的行李,跟在刘管家身后,走向前排的小轿车。
    赵以思和沈怀戒中间隔着两位太太,四个人各怀心事,随老爷一道走进巷道。
    本以为一出去就能到自家牌楼,没想到是一条冷清的小巷,听大师的徒弟说,自打今年夏天英军从敦刻尔克撤退,伦敦头顶的天空就没安静过,德军三天两头跑来轰炸,而老爷他们在船上待了两个多月,消息闭塞,这一下船,彻底傻眼。
    再往前走走,巷口应景地出现塌陷的吊脚楼,房主在废墟中拌水泥,烟尘滚滚。战争像病毒一样蔓延,躲不掉,老爷放下手中的帕子,跟刚到香港时那样,给大师的徒弟塞了一笔红包,问他最近的防空洞在哪儿。
    徒弟拿出一张伦敦地铁站的地图,标出莱斯特广场的位置,说听到警报,十分钟就能从家跑过去。老爷举着地图打量,赵以思抬头看一眼,只觉得面前多出一张彩色的蜘蛛网。那什么victoria线,七拐八绕的,比重庆的山路还难辨;还有那个叫bakerloo的棕线,它怎么像只蜈蚣似的在地图上爬?只有灰白色的jubilee线和黑不溜秋的northern线还算顺眼,可顺眼又如何,地铁是什么?防空洞的别称吗?
    赵以思收回目光,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到井盖边,他抬头,对上了沈怀戒的视线。
    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踩井盖会倒霉。”
    沈怀戒低头一看,抬起左脚,“怎么办?我踩都踩了。”
    赵以思走到他身后,在他背上写写画画,“我给你画个平安符,留在我身边,你就安全了。”
    沈怀戒低头一笑,长睫毛遮住眼下的青黑,赵以思凑近了问:“昨晚睡得好吗?我在走廊站了一天,怎么都没等到你?”
    他后退半步,耸肩道:“下等客房的货物太多,刘管家一个人忙不过来,昨晚我帮了他一宿。”
    “这样啊,那你今晚早点睡。”
    “好。”沈怀戒嘴角微微上扬,看他的眼神却有些陌生。
    赵以思放慢脚步,哑巴在打量自己,或者说,他在研究自己?心底某个角落被地上的毛栗子刺了一下,他背过手,指尖轻轻摩挲钱包里的二十英镑,看来今晚有必要去找刘管家验一下他话里的真假。
    临近牌楼,粤菜馆店铺门前插着三炷香,专供土地神用的。赵以思脚步微顿,歪头打量祭台后面的对联,半晌看不清上面的颜体小楷。
    前面有人叫他,是刘管家,“少爷,你屋在三楼。”
    赵以思恍惚抬头,接过钥匙,踩着吱吱嘎嘎的楼梯上楼,打开门,一股拖把没晾干的馊味扑面而来。他推开窗,院里有棵半死不活的银杏树,树下堆满没人扫的落叶,冷风吹过,落叶连同雨丝飘到窗台上。
    赵以思放下行李箱,有只灰鸽子飞到窗边,和他大眼瞪小眼。当年文昌饭店里的鸽子瘦成皮包骨,厨子也毫不留情地宰了端上桌,这只鸽子肥成球,拿来做烤乳鸽应该不错。他作势张开双臂,鸽子翅膀一抖,他挑起眉,最后只是简单地摸了摸它脑袋。
    鸽子啄了下他指尖,飞走了,赵以思怔在原地,手上重复着摸头的动作。
    过了许久,门外响起老嬷嬷的声音:“少爷,开饭了。”
    “这就来。”他搓了搓冻僵了的手,边下楼边琢磨:这才一会儿工夫,指甲怎么就冻紫了?
    第78章 错乱
    饭桌上的菜品很丰盛,听说是范华大师一早找粤菜馆的大师傅准备的,费了不少心思,专为他们一家接风洗尘。
    赵以思在船上吃了两个多月的土豆面包和甜汤,今儿突然看到滋滋冒油的烤乳猪,握筷子的手有些抖,他按住手腕,盯着乳猪旁边的蚝油生菜看,手反而抖得更厉害。
    他舔了舔嘴唇,好久没有吃到哑巴做的青团,该不会旧病复发了?可之前有过手抖么?他不是一直吐血……旧事变得模糊,他掐住虎口,指甲泛着紫红,这是被门夹过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以思咬住犬牙边上的口腔溃疡,这溃疡也是奇怪,一晚上冒出好几处,难怪方才咽口水的时候不敢大喘气,他揉了揉腮帮,余光瞄到斜对面,沈怀戒起身给席上的各位太太老爷们倒酒。
    他领口的云头扣看起来好眼熟,自己的衣服么?嘶,看得太入神,咬到舌尖上的溃疡。罢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沈怀戒放下酒壶,手臂碰到桌前的杯盏,水波晃动,他眼神沉了沉。赵以思以为他在看自己,冲他挑了下眉。沈怀戒没什么反应,端起杯子,抿光了杯中酒。
    赵以思在心里“啧”了一声,哑巴哪会在众目睽睽下和他对视?他垂下眼眸,手背青筋肿得厉害,轻轻一戳,怪疼的,他食指蜷成握笔的姿势,忽而皱眉,不对啊,方才在楼下给哑巴画平安符,他也没躲,难不成平安符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赵以思脑袋嗡地一声响,翻出平安结,这是从哪来的?自己编的,还是别人给的?
    沈怀戒放下酒杯,拇指蹭过桌前的白手巾,赵以思学他擦了擦手,集中注意力,看向窗边。
    范华大师坐在主位,脸色晦暗,眼神一直往四太太那边瞥,他们中间隔了个老爷,他老人家呼吸带喘,嘴唇发抖,似乎烟瘾犯了,一个劲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五太太嘴角噙着笑,替他夹菜,“老爷,您尝尝这个。”
    老爷拿起筷子,忽然被范华大师叫住,“赵兄,我们虽身处异国,但老祖宗定的规矩不能忘,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三太太的头七该办还是得办,哪怕是空棺材,那也得落地。”
    四太太放下手中的菩提串珠,道:“这道理我们自然懂,但您也晓得,如今这战事又起,积蓄难存,咱这钱可不得花在刀刃上么。”
    范华大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等到老爷发话,他放缓语气道:“太太,这话说得有理,是我狭隘了。”
    “哪里,大师也是为了姐姐着想罢了。”她面上保持微笑,范华大师双手合十,转向老爷。四太太眼神微黯,轻拍了下老爷的手背,凑近道:“大师有话对您说。”
    老爷充耳不闻,拿起筷子,盯着上面的云纹发怔。桌前的鸡汤蒙上一层油,丫鬟俯身替他换餐盘,瓷碗清脆碰撞,范华大师端起酒杯,冲他微微致意,“赵兄,我晓得你这些年东奔西走,日子不如在南京时自在。”他扫了眼四太太,又道:“自打我还俗之后,内地战事吃紧,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着机会娶妻生子。虽说这年头积蓄难存,但我家中无牵绊,百年之后,家财带不走,你若愿意,三太太的头七不妨交给我来办。”
    老爷五指并拢,朝他摆了摆手。赵以思夹起一筷烧鹅,心想他爹估计啥也没听进去,果然桌对面传来杯盏碰撞声,老爷咂了咂嘴,攥住四太太的袖子,道:“这酒没滋没味的,你把我烟杆子藏哪去了?”
    四太太扯了下嘴角,抬手示意小厮上楼拿烟。范华大师搁下酒杯,盯着老爷虎口的扳指,有些意外地靠回座椅里,抿紧唇。
    四太太避开老爷攀上来的手,看向范华大师,道:“大师心善,不过姐姐与您非亲非故,哪能让您出这笔钱?再者,您今儿出了钱,赶明儿被街坊邻里知道了,他们可不得说闲话么。”
    范华大师转着桌前酒杯,片晌才道:“我晓得你在顾忌什么,但这英镑上又没印我的名字,我下午便把钱送过来,任你们一手操办。”
    五太太夹鲈鱼的手顿在半空,视线在四太太和大师之间逡巡一圈,夹住鱼眼睛,埋到饭里,不动声色地吃了。
    四太太嘴角的笑意加重,举杯道:“多谢大师慷慨解囊,我敬您。”
    老爷叼着烟杆,看向大师身后的丫鬟,眼底尽是觊觎之意。
    赵以思耳朵嗡嗡地响,不管他们在饭桌上如何暗潮涌动,只要没掀桌,他照吃不误,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桌上的菜看起来色泽鲜艳,吃起来却寡然无味,他稍稍抬起头,家里其他人尝不出来咸淡么?不觉得这盘豉油鸡没放糖么?
    他夹起半块柠檬片,吃在嘴里没味道,舌头却麻了,抬头喝水时,正对上沈怀戒的目光。
    哑巴又在观察自己。赵以思放下筷子,心里怪不舒服的,一手撑着额角,看向窗外。
    门口偶尔有车经过,光头小男孩拉着麻花辫小女孩在路口踩水坑,水花四溅,也不知道谁舀了一勺鸡汤,汤汁溅到手背上,和窗外的水花融在一起,赵以思渐渐听不见餐桌上的声音,直到光头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离开,他收回目光,竟发觉老嬷嬷端着一个红盆,挨个收餐盘。
    人呢?他霎时起身,血液上涌,扶着椅子环视一圈,周围只剩打扫卫生的丫鬟和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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