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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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我就说不会有事。”
    慵懒熟悉的声线再度传来,孔渐舒舒舒服服的斜倚在柜台边抽烟,林含章视线流转,就看到店外已经黑如墨色,小卖部里亮起了灯。
    “呜呜,”唐伞小僧被五花大绑在一条柜子的腿上,独眼紧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声抽噎着溢出眼泪。
    “铃铛,铃铛,你终于醒了。”辛夷往他怀里扑,林含章愣愣伸手接住,眼前幻视他还未完全化形,秃毛小嘴巴张张合合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幸亏你已经化形了,不然秃嘴的样子太好笑了,我恐怕憋不住。”
    辛夷:“?”
    其他兔子:“咦,你怎么知道他化形一半的时候很好笑?”
    旁边孔老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肚子上有个东西硌得慌,他把手伸到被辛夷压着的地方掏了掏,举到灯下一看,居然是一个触手温润,质地晶莹的玉制捣药杵。
    就是这东西砸的他,他情急之下一通乱抓,没想到居然真的抓到了,还在晕过去后带了回来。
    “这不是我的捣药杵吗?丢了好多年了。”辛夷懵懵说道。
    这个“好多年”,精确到具体的话恐怕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吧。
    辛夷从他手里接过来,指给他看上面浮刻的一枝辛夷花,那是独属于他的特殊标记。
    “真的是,”其他兔子凑上来,“我的是一枝忍冬。”
    “我的是桑白。”
    “我是半枝。”
    “记得当初丢失的时候我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后来,还是大王找了‘琢玉坊’的玉工,替我重新制作了一只。”
    “咳咳,”孔渐舒烟也不抽了,握拳咳嗽了几声,问他:“那把伞,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它一直叫,好瘆人呢。”
    林含章想了想,原原本本的把他这一路看到的事迹对他们讲了出来,兔子们也不吵闹了,安安静静地听着,就连在柜台上打坐的算盘也偷偷支起耳朵,小卖部里一时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唉,真是可怜。”听完伞的过去,老算盘先叹了口气,替那老和尚感慨了一句:“他们的本意是传业授道,只可惜,哪怕带去了宏大的佛法,也没有彻彻底底感化这片豺狼的国度。不知道大师地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九死一生,迢迢东渡,去做照亮这片大地的引路人。”
    第35章 告别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施者、受者、施物,三者皆空。如果还要择对象,那就不是佛了。更何况,因缘刹那,都是当下生,当下灭。”
    老算盘听到孔雀说话,先不管对不对,立刻正襟危坐,摸着胡须点头不迭。
    戚守很快端着盘子回到了他身边,他居然也变讲究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挑了一个光泽柔和的影青莲花盘,色泽鲜艳的西红柿被切成均匀的片状,堆积在盘中,上面撒了薄薄一层白糖,如同红色薄丘上覆盖着新雪,底部流淌着番茄和糖融合后的蜜汁。
    “看不出来,你的刀功很不错嘛。”
    番茄是横切的,每一片都很匀称,摆成花瓣状,林含章只扫了一眼,就跟个行家似装模作样点评到,“切的好漂亮,每一片都和用尺量过的一样。”
    “嗯,削木头的时候练出来的。”戚守举着一个玉柄果叉,叉了片西红柿递到林含章嘴边,“我还会用西红柿雕花,待会给你雕一个。”
    “什么雕花?我也要。”茯苓耳尖,听到点风声急忙上来赶趟。
    戚守斜了他一眼:“数斯,要不要?”
    “噫——”
    其他兔子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嫌弃的一哄而散,唯恐跑慢了沾上晦气,由辛夷带头,热腾腾冲进了后院。
    数斯,是一种长得像鹞鹰的禽鸟,生有一双人脚,凶猛无匹,可以说是兔子的天敌,幸而只生活在皋涂山中。
    “不要,不要。”茯苓大惊失色,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一头扎到孔雀袍子底下,有点狐假虎威的叫嚣:“臭小子,我警告你,做人心眼不要太坏。”
    “你喜欢吃麻辣兔头吗?”戚守不理他,反而去问林含章。
    孔渐舒对西红柿和他们的争执一点兴趣都没有,早蹲下来,翻来覆去去看那把伞,嘴里喃喃自语,“奇怪,一枝柄就生一条腿吗?如果改造一下,做成一把双柄伞呢?”
    算盘捋着小胡子拍马屁:“此想法甚妙。”
    林含章张口去接番茄,冰凉的味道从喉咙滚入,一股浓郁的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酸甜交织,化作一条清爽的小溪汇入心田。
    “番茄味好足。”不愧是原生态自然成熟的果实,切开是沙质细腻的沙瓤,林含章一般直接掰开了生吃,咬下去是甜中带酸的番茄原味,和超市里卖的催熟产品简直两个品种。他经历过这一趟事故,心里正是疲累,也没什么胃口,冰爽甜蜜的蜜汁瞬间冲刷掉了所有苦涩,将他的胃,乃至整个人,都变得无比舒适熨帖起来。
    一边在研究伞,另一边两人吃到忘我,茯苓见没人理他,从后院跑过去又跑回来,双手捧着西红柿转了几圈,最后决定依偎在孔雀脚下,嘴巴上沾了一圈果汁,鲜红欲滴。
    “辛夷他们在后院刨坑呢。”他的嘴唇上下蠕动着说道。
    兔子确实有爱刨坑的爱好,林含章看孔渐舒也不怎么管他们的样子,总是放任自流,想必哪怕把后院刨成蜂窝也没什么问题。他倒是反问茯苓:“你怎么不去?”
    茯苓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那种爱玩泥巴的小屁孩。”
    “我的围裙,刚换的。”茯苓嫌弃地说道:“后院的泥土那么黑,弄脏了怎么办。”
    原来是一只有洁癖的兔子,林含章在脑海里将他对号入座。这几只兔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想要区分开来确实得靠点小技巧。
    “咦,这只眼睛居然是以妖力单独凝结出来的,依附于伞面......怎么只生一只呢,不是学石匠吗,人类眼睛都是双数,腿也是双数,你是数学不好,还是眼神不好?”
    林含章正纳闷他在跟谁说话,将头一转,就见到一只发红的眼珠子由细小的神经脉络连接在伞面上,犹如扎根在泥土里一般,整个珠子面对孔雀扑簌簌抖个不停,连带着伞面都震动起来。
    “你醒了。”
    唐伞小僧就和看见救星一样,一边发抖一边努力向林含章靠近,全然忘了自己曾恶作剧,在他脸上舔了一口的事实。只不过爬到一半,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眼光,他把眼珠子旋转过来一看,背后那个叫戚守的妖怪面沉如水,神色不虞地盯着他,霎时又抖了一下。一只眼珠子,在孔雀与戚守之间来回转不停,最后狠心一闭眼,很是挣扎仍然冲着林含章爬过来。
    “你别怕,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林含章也有点苦恼:“他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开了智了。”孔渐舒腔调一贯的懒洋洋。
    伞独自游历了上千年,因为一封失约的家书,先是学会了那滚瓜烂熟的四十九字。又为着失去了唯一能读懂自己,亦师亦父的石匠,自己做了自己的老师,认得了诗文,识得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千字文,背了《蒙求》,及至后来,与人交流全无障碍,只靠一条舌头。
    他用舌头在地面上写:“能听懂。”
    林含章点点头:“你有什么心愿吗?”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一点:“最好是我们能做到的。”
    如果他想要和石匠再见一面,那就有点难办了,恐怕连孔渐舒也无能为力。
    这样想着,他顺便瞄了孔雀一眼,就见他若有所思盯着门楣,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唐伞在地上写:“我有一件与石匠的信物,后来,在长安一夜中丢失......”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他还没有写完,就见几只兔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个个灰头土脸,辛夷的腿脚被绊了一下,整个兔往前扑,手里的东西化作一道抛物线,摔在伞写字的地方,作一阵脆响。
    那是一个小小的佛手,掌中开眼,看尽人间悲欢。虽然不足盈寸,但是雕工极为精妙,哪怕经过岁月侵蚀,泥土埋没,线条依旧翩然舞动。那只眼睛,仿佛不管走到哪个方向,都在注视着你。
    伞早已学会了真哭,知道什么叫做情之所至,潸然泪下,在看到佛手的那一刻,一滴无声的眼泪挂在他的眼角。
    昔年旧物,见之,如见故人。
    “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我出门,在一颗枯树下面,捡到了这么个小玩意儿。那颗树上有姑获鸟的气息,想必是她抓了什么妖,挣扎间落下的......你,你怎么了?”
    辛夷话还没有说完,瞠目结舌地看着唐伞小僧泪如雨下,他含泪伸出细长的舌头,轻巧一卷,灵活地打了个结,将佛手挂在伞柄的位置。
    此刻,才算是真正的物归原主。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石匠曾经握着他,穿梭在平成京的大街小巷。那个时候伞还不懂生死,哪里知道人的生命如此短暂,而他作为妖的生涯又如此漫长呢。很长一段时间,他生活在被遗弃,被抛下的孤独之中,在雨夜踽踽独行,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读懂他心声,又对他敦敦教导的良师益友。山高水长,再也找不到那么一个人。有一瞬间,他也会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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