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程焰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思绪像是老旧的影片一样不断卡顿。
    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变形，程焰睁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壁开始拉长变宽，而后蓦然眼前一黑。
    身体像是突然被一层粘稠的蛛网捆缚，周边的空气莫名变得稀薄，身下意识的挣扎，想要从这个难受的空间中脱出。
    “刺啦——”布料撕扯的刺耳响声在耳边响起，挣扎似乎终于有了效果，微弱的亮光透入黑暗的空间中，他努力一挣，整个身体从床上站起。
    明亮的日光晃入眼帘，黑暗窒息的感觉从周身褪去，程焰大口喘息，汲取着新鲜空气。
    缓了好一会儿，难受的感觉消失后，程焰才开始重新打量四周。
    刚刚那种头脑混乱的感觉不知为何消失了，但宿舍的空间在他的眼中依然是变形的，整个宿舍像是在哈哈镜中一样，在他眼中变得异常巨大。
    就连床上到地面的距离，都变高了不少，让他感觉像是在山崖之上一般。
    程焰跳下床，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幻觉太严重了，他需要维持清醒。
    然而刚走没两步，他就左脚伴右脚，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也就是这一摔，让他看到了自己四肢如今的模样——白色的，还是毛绒绒的？
    程焰瞪大眼睛，抬起右手空抓了多次，他眼前那只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也跟着收缩了许多次。
    这是信息素紊乱导致的幻觉，对吧？
    他在惊吓中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从刚才起，自己好像一直都是四脚着地的。
    这样的认知进入了他的脑海，而后，程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像自己衣柜——柜门外镶嵌着一张巨大的穿衣镜。
    可不知是不是幻觉的原因，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相当差劲，走几步就要跌一个跟头。
    在经过数次摔倒，滚的灰头土脸时，他终于到达了穿衣镜前，也看清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明亮的镜面中，一只有着银灰色皮毛，毛发上散布着零星黑色斑点的雪豹幼崽睁瞪大它那琥珀色的圆瞳，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似乎是因为受到了巨大惊吓，此时，它身上的毛发根根炸起，把它那流畅的体型完全遮挡，让这只幼崽看起来像一团圆滚滚的棉花。
    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一只动物呢？这是幻觉对吧，没想到这次信息素紊乱的副作用这么严重，居然会让自己产生这种逼真的幻觉。
    突然，雪豹的耳朵耸动了好几下，宿舍外，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声音的主人在门前站定。
    脚步声消失的时候，幼崽猛地转头，双眼圆睁，看向逐渐被推开的宿舍门。
    镜子中的幼崽更圆润了。
    它的身体比理智行动地更快。在门扉彻底敞开前，幼崽向前一扑，咕噜一下让自己滚进了床底。
    “程焰？你还好……”林声推开门，见到只有空荡荡的宿舍。
    人不在？他刚刚那种状态，怎么能够出去乱跑。
    林声皱眉，本打算出门找人，却突然注意到了程焰的床铺。
    床铺上散落着一套衣服，与他们刚刚见面时程焰的穿着一模一样。
    将上半身的灰色卫衣拿起，林声心中一凛。
    他看到卫衣颈部处，像是被什么大力撕扯开来，其他地方却诡异地完好无损。
    遇到危险了？可是什么样的打斗会让衣服变成这种奇怪的状态。
    不如说，什么样的危险会让人将一整套衣服给脱下来，这太奇怪了。
    林声来不及思考，将手中的衣服甩下，边用光脑试图给程焰发消息边准备出门——不能浪费时间，先行动再说。
    “阿嚏！砰！”床下传来的古怪动静让他脚步一顿。
    没有犹豫，林声直接蹲下，探头看向床下，现在什么动静都不能错过。
    床下一定有东西，说不定和程焰的离开有关。
    而后，他就看到了床下两个发着亮光的黄色灯笼，在停顿了一瞬后，两个灯笼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方向冲过来。
    等灯笼快飞到眼前，林声才借着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他眼疾手快朝身旁捞了一把，成功捏住了那只想要逃窜的动物的后颈肉。
    只是他原本半蹲着，不免得被这动物冲出来的力道带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咳咳咳！”从床铺下被卷出的大量灰尘四散在空中，呛的人直咳嗽。
    林声撑起身体，挥手将灰尘拍散，才勉强睁开眼，看向手中被自己提起来的动物。
    可是当他看清楚手中那只带着斑点的猫科动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宿舍里怎么进猫，不对，怎么进雪豹了。
    还是只雪豹幼崽。
    这是保护动物啊！
    此时，幼崽身上灰一块白一块的，尤其是腹部，基本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看来刚才擦地板擦地很勤快。
    而它的头部上方，也有一块颜色虽浅，但明显与那身白色皮毛格格不入的灰色圆斑。
    虽然被抓着后颈，但雪豹幼崽并没有就这样妥协，它的四肢在空中不断扑腾，显然是想要从林声的钳制中脱离。
    不过令林声有些奇怪的是，虽然这幼崽明显被自己抓着不舒服，但居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
    甚至连扑腾的时候，它的爪子都是一直收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30章
    扑腾了一会儿,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可能挣扎出林声的魔掌，雪豹的四肢都耷拉了下来，脸上露出极为沮丧的拟人化神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 林声甚至从雪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怨念。
    那眼神, 不像是一只动物幼崽，反而像是……一个人？
    林声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是人呢？
    程焰在游戏里的形象好像也是一只雪豹兽人吧？
    仔细想想，和自己手中这只雪豹幼崽长得还挺像。
    林声提着雪豹, 让它靠自己更近一点。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尤其是他自己也是类似的情况。
    而且，现在都这个距离了, 这只幼崽明明爪子一探就能划自己脸上, 可它依然只是幽怨地看了自己一眼, 就继续垂着头独自丧气去了。
    “程焰？”林声试探着开口。
    “不是我！”雪豹猛地抬头，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下一刻，林声便看到手中的幼崽整个身体瞬间僵直，而后，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晚了。
    “……”
    “……”
    一阵寂静后, 林声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神色，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 如果你刚刚不想承认的话, 其实不说话会比较合适一点。”
    程焰：“……”
    他不想说话，他甚至刚刚才知道原来自己变成这样也能说话。
    知道程焰没事，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兽化了而已, 林声总算放心下来，人没事就好。
    他将程焰放到地上, 轻轻地开始拍打他的皮毛，试图把沾染在雪豹身上的那些浮灰清理干净。
    效果不是很大，毕竟这豹子可是在长期不打扫的床底滚了好几圈，没把自己滚成煤炭就不错了。
    林声不但没把程焰清理干净，反而自己沾了一手灰。
    整个过程中，程焰没有任何反抗，任由林声将自己翻来覆去的摆布，直到对方最后停下动作皱眉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掌时，他才颓丧地在地上摊成一团猫饼。
    林声刚刚的行为，无疑都在告诉他，自己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没必要继续自欺欺人了。
    “对，是我。”雪豹的头贴在地上，整只豹都显得生无可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没听到林声的回答，程焰也不奇怪，毕竟面对室友突然变成其他生物这件事，正常人都不可能接受，林声没直接跑程焰都觉得是奇迹了。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话：“果然我这种人工培育出来的东西就是个残次品，以前还只是腺体有问题，现在连人都当不了了。”
    “别乱说话。”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柔软的织物落在额头之上，带来冰凉湿润的触感。轻柔的力道按压着织物顺着身体开始擦拭，让程焰莫名觉得心安。
    林声刚刚只是去拿毛巾了而已。
    “你怎么弄这么脏。”边擦拭，林声边询问道。
    “你当时快进门了，我着急，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只能就近先跑去床底下。”
    “然后把脑袋撞了？”
    “嗯，我被床底下的灰尘呛地难受，然后就不小心撞到头了。”程焰依然趴在地上，声音有些闷。“很蠢吧，连躲都躲不好。”
    “没有。”将背部清理干净，林声给它翻了个面，开始擦肚皮。
    “别说躲了，我甚至连走路都走不好，就连当动物都像个残废。”程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从上方看，整只豹显得相当呆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