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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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孩儿就这么被他放过,他眼里只有娘了。
    轩辕桀抬脚下床之时,已经又是衣冠楚楚,黑袍如缎,整洁簇新,使他的宫主威严再次赫赫。
    床上的人轻轻“唔”了一声,表示难受,极力想要清醒,却清醒不过来……
    近日,又下了几场雨。
    酷暑马上要彻底过去。
    天气渐渐转凉了。
    如今,还是罢了,娘虽是脱了险,身子还是虚弱,等她大好了,她今生虽是怀不了小宝宝了,可合欢派上奉的宝贝里,却有许多能用得着的东西,到时给娘用上一用,日子真可以称得上是蜜里调油了。
    说到底,自己现在是她丈夫,一切还是得听自己的,宠是得宠的,大事上,他喜欢把娘攥在手心里,叫她跑也跑不了,只能顺自己的心意。
    除了这些,她哪怕生气起来,要把自己的骨头砸碎了也乐意。
    她还欠自己一个洞房花烛夜。
    洞房嘛,是得好好洞上一洞的,这是一个紧要而神圣的仪式……一切都等娘身子健壮些再说。
    这样想着,轩辕桀已是心弦颤抖,脸上火辣辣的疼也不在意了,本来一会儿一定要发火,不知谁要死的。
    她愿意打,往后有给她打的时候,再打,再不愿意,她也是自己的人,打几下,有什么要紧。
    一面想着,强迫自己离开先去静坐练功,轩辕桀面上笑意微微地出了门……
    那边厢,哥刚走,躲在帷幕后真正该挨那一巴掌的傻子气呼呼地出来了。
    他跳上床去,气不过,蜘蛛缚网似的紧紧拿四肢缠着娘温热的身子抱住,又觉得还是委屈,还是吃亏,不甚足,心里的邪火委屈,畏惧不忿,嫉妒怨毒烧的眼睛一片通红,昏迷中的林悯只记得做了个下雨的梦,雨滴嘀嗒嘀嗒的落在脸上,酸酸的,跟醋一样,翻身起来趴在上方的轩辕衡将娘依旧如记忆之中一样美丽的脸盯着看,眼泪不要钱地洒,终究,还是气不过,觉得自己吃了亏,所以趁着娘还在昏迷,哥又不在,没人打他,只把昏迷中的娘做玩具泥人似的摆弄。
    他终于明白他哥为什么为了这个跟他吵架,往死里打他了。
    娘昏迷中也实在受不住,哼了一声,眉头皱着,嘴唇有点白。
    轩辕衡才有点惊着了,停了下来。
    他是知道娘好了,不吓人了,才敢这么放肆的,也不想把娘折腾到那个吓人的状态,也不想把娘弄醒了,娘又大耳刮子抽他,赶忙停了下来。
    又整理了床褥和娘,一是清洁整理,一是毁尸灭迹,怕他哥回来看见揍死他。
    毁尸灭迹之后,不得不说这傻子还是有点奸诈的,还记得给房里换了香点,去去味儿。
    他自己喜的跳下床来,在房里蹦蹦跳跳,蹦蹦跳跳中间,总是要高兴的跳回床边去,往娘脸上亲一亲。
    又想找人出出这股劲儿,那小孩儿见娘昏了,如今是夜晚都不敢回这间房了,不知躲到哪里去……“狗”却在门口绑着。
    轩辕衡一见那伸进门里往床上长久地痴懵注视的狗头就笑了起来,走过去拿穿着靴子的脚先往他下巴上踢了踢,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打“狗”。
    “狗”本来只看床上的人,很大度的不想还手,眼神痴呆懵懂,是他下手越来越重,甚至拿脚尖碾“狗”撑着地的每根手指,十指连心,“狗”疼的钻心,他还不足,还在打,才逼的“狗”龇着牙直扯着脖子上的链子“汪汪!”,要咬他,轩辕衡就跳出他铁链攻击范围之外,笑嘻嘻地看他扯着链子张着嘴像个笑话,哈哈大笑:“好!好!你是条狗!你也不能说!”
    他拍起手来:“没人知道喽!没人知道!我不挨打!衡儿才不挨打!”
    轩辕衡太开心了,跑出院去撒欢。
    四周又安静下来。
    “狗”恨恨不平地再叫了几声,也就安静下来,又蹲回那条门槛上,入了定似的往里面那个人身上看。
    看到了一种境界,动也不动。
    倏尔一声锐响,“狗”倒在门槛上。
    小童的身影闪回屋内,停在床边。
    他将床上人心口的被子掀开,将那个黑色的木疙瘩连绳子揪了下来,又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抬起他脖颈给他好生戴了上去。
    接着,他小小的手掌放在床上人的心口,额上渐有汗生,骨头嘎啦作响,身子越来越大,等到他变作本来面貌时,已是满口血腥,生生咽了,甜的恶心,两指擦擦嘴角,想到,这下好了,我拿了这东西,他也不会死了。
    真傻,怎么会有人替别人挡掌。
    这一次,是真的不能再等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得走了。
    坐在他身边,沈方知见他如今满身的痕迹狼藉,不知如何心情,只是气的开了口:“你不叫我碰,恨得捅我刀子,这下可好了,白白便宜了别人。”
    沉吟许久,又摩挲着手里好容易拿回来的自己家的东西,那上面有他五岁时,病中无聊,随手刻在上面的一朵小花:“……你放心,我不会叫你等太久,我好了,会尽快接你出来。”
    他还欲说点什么,心里这一刻,有一种感情,越知道自己要跟他分开一会儿之后,越浓烈,实在陌生的感情,让他心里好比忽然被什么烫了一下,心脏只是缩,受了冷,又受了热似的,就是缩着,酸楚,疼痛,揉也揉不开,张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我…”
    “走罢!”
    没有说出来,门口是宋巡,他这些年安插得最成功的一个傀人。
    纵使是他,也套不出九魂珠的所在。
    说到底,还是利用了这个人,自己谢谢他,除了谢谢之外的…他得慢慢想,不知道能不能想明白。
    “走罢,剩下的事,我会看着办。”
    沈方知点点头,起身攥着九魂珠离了床边:“尽量保他平安。”
    到门口,从那条“狗”身上嫌恶地跨过去时,背影顿了一顿,又回头严厉道:“不,不是尽量,是一定。”
    宋巡也实话实说,摇着扇子摊手:“你自己动作快点儿罢。”
    “轩辕桀把他当娘,我只能保证在你再来之前,尽量拦着他不被这两兄弟玩死。”
    第50章 悲心疑心杀心只剩伤心
    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时间久了,觉得热,不盖时,总是躺的太久,喘着气艰难翻身的时候,又觉后背寒森森的,林悯躺在床上流着汗发寒噤。
    这是最后一波热气了。
    院子里的花落了大半儿,绿油油的一片,几乎全剩幸存的叶子。
    焦黄的意思像一首歌的前奏,迟迟不来,却总要来。
    然后就是高低起伏的悲欢。
    这就是他妈口中常说的,难熬的秋老虎。
    天气变得比轩辕桀的脸还难看,一样的变化多端,冷热晴雨也是神经病,谁知道每天都发什么脾气。
    “方智!方智!”他又这么喊,手上的铁链在床沿打得叮铃哗啦的响,没把方智喊来,把“狗”喊来了,令狐危跪在床头,拿舌头舔他的捶打床板的手,叫林悯无差别攻击,看见他更是心烦,狠狠给了两拳头,也就呜呜叫着躲开了。
    轩辕衡躲在门口不敢过去,他的脖子差点儿给娘拿刀子捅穿了,现在还裹着白布渗血,他也委屈,抹着眼泪又解释:“我没杀他!娘!你冤死我啦!”
    “他是自己玩……谁知道他干嘛来着……他自己从山上摔下去摔死的!”
    林悯才不听这个,翻身起来,趴在床上一条胳膊支着身子,瞪着一双连日哭的红丝如蛛网的眼睛,笑冲他招手:“来,你来,乖……”
    “来,到娘这儿来……”他跟勾魂儿似的招着那条没给链子绑着的手。
    方智的尸体是宋巡抱来的,当时他刚醒,床也下不了,第一眼没见到方智,后来很久也没见方智,只是奇怪,又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心里七上八下的,天天不喝水吃饭,只是嚎丧一样要方智。
    轩辕桀首肯,宋巡怕惹得宫主夫人伤心,只给他远远看了一眼已经硬了的小孩儿尸体便抱去埋了。
    林悯从床上跌倒地上,在轩辕桀怀里被制住,不让他太过悲伤激动,撕心裂肺地喊:“你抱回来!你给我!你叫我看!叫老子看!”
    他说:“我不信!我不信!”
    在他心里,方智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儿,就算自己不省人事,保护不了他,他也有办法自保,是绝对不会失足跌下山崖摔死的,只有一种可能,他是给人专门害死的,再聪明的小孩儿,他只有六岁,宋巡抱在怀里,远远的,那么小,那么脆弱的一个血淋淋的身体,怎么可能抵挡住一个成年男人的谋害。
    这个谋害者的主要怀疑对象,就是曾对小孩儿下过手的傻子。
    他是临到头手软了,也是恨自己,干嘛那么冲动给仇滦挡那一掌,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就不欠他的了,哪知自己倒是一身轻了,却把方智一个人放在这豺狼窝里,无依无靠,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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