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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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铺靠窗,离得近。
    仇滦走过去,将那已经硬冷如石的白面薄饼拿起来,自己咬着吃。
    半碗粥已冻上,不好了,餐碟中的苋菜拌豆仁儿也从绿变作淡黑,吃不成了。
    幸亏当日布致道忧他身体,林悯虽然心系傻子,也给强拉着先坐下,硬生生连哄带骗地先喂进去几口早饭再吃药,实在稳不住的时候,布致道才放他丢下饭碗,陪他出客店去找傻子。
    所以能剩下些,留给仇滦一口口咬着吃。
    至于布致道自己,手忙脚乱,自然是一口没吃,所以雪花梨落在肩膀上,才口馋,顺手拧下来,擦也不擦就咬。
    仇滦一面吃,一面在屋内转,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摸一摸,估摸着是悯叔的衣裳物件,他就预备带回去,是旁人的,要么砸碎,要么撕烂。
    只见床头放置了个包袱,包的是个长条盒子的形状,仇滦伸手拿过来,拆开包袱,打开漆木盒子……
    小六守在门外,只听又一声砸东西的响声儿,比别的都重。
    也不敢进去查看,知道帮主此刻已是怒到极点。
    也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
    仇滦将那东西连盒砸到门边。
    有的断了,有的给盒子里的软锦垫着,倒出来,骨碌碌滚在地下。
    一根根,都很润,那种东西,光泽温润,一看就是用过多次,也洗得很干净,封闭的盒子里忽然打开,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甚至很香。
    是悯叔的味道……
    那上面,有悯叔的味道……
    心中只想,一定是令狐危强迫悯叔用的,悯叔不是那样不正经的人,他说不定还会很痛苦…又想,可他那样安静地趴在令狐危背上,当时,他瞧见的。
    又想,说不定是悯叔给他用了药,他母亲,舅母当初便很会用药用毒,他也学了点儿……哼……当初……不是用药,迷翻了他跟悯叔……
    仇滦越想越气,嘴里的干饼噗地吐在地上,气得咽也咽不下去,手握在床边,客店里普普通通的木板床,给他硬生生捏烂了一块木头。
    起身,到底将断的没断的都拾了起来,重新装回盒中,用布包起来,揣在怀里,出去了。
    还是因为有悯叔的味道,他用过,所以舍不得。
    他一脸色阴沉地出了门,小六便凑上来道:“帮主,要不要发江湖追捕令?”
    他如今可是武林盟主,一有号令,谁敢不从。
    他们三个的行踪,只在他金口开合之间。
    仇滦扬手:“不必,不许任何一个弟子擅作主张去撵他们。”
    “便当没有这回事,暗暗打探便是,不许大张旗鼓。”
    他倒不是心疼令狐危,他恨不得捉来亲手杀了或者废了他,让他这哥哥生不如死,只若是发了江湖追捕令,他跟悯叔在一起,他纠缠悯叔,悯叔又不会武,哪里逃得脱他手爪,不免要跟着他东躲西藏,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因此警告小六道:“我知道你恨他,也不许你耍小聪明,给我知道,明白吗?”
    小六吓得直说:“是!弟子明白!”
    …
    林悯跟布致道当日想得好,本是预备将傻子找到,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脚底抹油,赶紧回客店牵马套车,包袱行李一拿,速速离开云州。
    谁想给人发现,什么马车包袱全没带走,只有灰溜溜光秃秃三个光棍落荒逃跑。
    如今是真要过过苦日子啦。
    因为老头老妇的装扮已经给人见过,在杀辕大会上闹了那么一场,这易容也得改换了。
    布致道跟林悯商量,林悯只叹道:“那这回扮什么好?唉……”
    布致道伤还没好,咳个几声,羞羞答答道:“咱们还扮作一对穷夫妻罢,不过这回是年轻夫妻,我做夫,你做妻,你说好不好?”
    林悯瞧了他两眼,冷道:“我说不好,别说我不愿意,难道天底下只有夫妻给人扮?”
    布致道自有他的一番大道理:“咱们上次给人家瞧出来,除傻子拖累之外,你想想,我个子那样高,身材也壮些,虽说尽力佝着腰背,与你站在一起,做你老婆,也有些不配,易容改扮,最要紧就是与自己相衬,那才如假包换,真的看不出,咱们当然可以扮作员外与仆人,如今世道乱,不免招贼,咱们如今情况,兜里没几个子儿给人家偷,反倒惹我与人家动手,我一动了手,这事情可就麻烦啦,又或者你扮成秀才,我扮成书童,哪里有我这样比公子吃得还好,长得这样高大的书童……我扮成公子,你做书童,我又总是忍不住伺候你,见了你,总是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行动交往,更是穿帮,思前想后,不如你做小娘子,我做小娘子夫君,男女有别,你平素也不用太见人,省去许多事,那才像呢……”
    “你瞧……”他往林悯面前走,单手将他与自己的个子比了比,正好他比林悯高了一个头,笑道:“当然,你怕我欺负你,你要做夫君也可以,我只好做完老媳妇,又做小媳妇,只是人家不免好奇,哪里有比相公长的还高的媳妇,衣服也不好找,不免我一路苦些,总是直不起腰走路好了。”
    说罢,咳了两声。
    是时,他们窝在一座破败土地庙里,天冷了,生着火,布致道自己咳成那样,方才只管给他熬药。
    端着药碗,吹了又吹,才递给他。
    心里想,瞧你长得像我老婆,还不扮我老婆。
    脸上带笑。
    林悯披着一件厚厚的青布棉袍,接过,一口气全灌了,半晌,在他期期艾艾的目光下,道:“……你看着办。”
    北风吹烂窗纸,木头嘎吱嘎喳地响,风紧起来,那声音跟妖怪吹口哨一般,又尖又妖。
    接着他指了指地上躺的人:“那他扮什么?”
    布致道说:“还带着他啊?不扔了?”
    “如果要扔他,其实最该扔的是你。”林悯只道:“别说他现在还昏迷不醒,我想,会不会是我那一枕头砸的太重了?给他砸坏了?”
    布致道说:“不会,估计是哥哥死了,悲伤过度。”
    又道:“他不用扮。”
    “他的脸现在给打得比猪还胖,不用。”
    “等消肿了,便让他扮咱夫妇俩的傻小舅子,你说好不好啊?”
    “…”
    第65章 溪边照见故人面
    傻子醒了。
    他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情绪激动地流下鼻涕口水。
    他不哭,只是流眼泪。
    有时,半夜,林悯横竖是睡不太熟,偶尔惺忪时,索性就睁开眼看一看他。
    天气越来越冷了。
    布致道通常会睡在林悯脚下,将他一双脚抱在自己怀里,放在肚子上。
    林悯跟傻子睡一头,傻子的脚却没有人暖。
    他总是平躺着,动也不动,睁着一双漆黑的眼。
    泪水,真跟水那样淌,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讷呆滞,如果不是身子尚热,在寒夜里躺在身边尤其有温度,被窝因为三人挤在一起,倒是热乎乎的,林悯是这热度的最大受益者,夹在里面。
    如果不是他还有温度,林悯几乎以为他睁着眼睛死了。
    可能是因为眼泪洗过太多次,他脸上呆滞,一双眼睛却很亮,眼珠子不动,但林悯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傻子也会想事情?想得明白吗?
    多半在想他哥,林悯想。
    落泪其实没有声音的,吵闹的是悲伤。
    不用嚎啕,也不哽咽,一颗一颗地涌出来,甚至没什么表情。
    傻子居然会那么有感情。
    他曾见过他两兄弟水火不容的样子,没想到,一个死了,一个是这样的难过。
    傻子脸上青肿渐消,被他开过瓢的头上白布早摘了,头发邋遢,血污凝成黑垢沾了一堆在那里,跟头发腻在一起,整个人都脏脏的。
    没人来得及收拾过他。
    林悯想,明天带他去溪边,起码先洗洗脸,梳梳头发。
    他们早从破庙换到了沿途废弃村落中无人居住的小房子里,跟危房差不多,屋顶破漏,灰尘积厚,蛛网遍布。
    越往南走水流越多,江河无数,门口就是小溪,从上游山上流下来,细细一道,不下雨时,流得不急不缓。
    大清早,布致道便跑出去了。
    他们的银子快花完了,布致道只说:“这不行,哪里能让娘子跟着我受苦,作为家里的男人,还是我出去想办法!”
    他们已经扮上了相公娘子,林悯每日穿着布裙,头上插着根木簪子挽住头发,布致道则是个瘸了腿,又圆皮布盖着一只眼睛的年轻相公,他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布致道给他扮的怎样,却每日与布致道这“相公”朝夕相对,见他把自己脸涂的黑的似锅底,又“瞎”了一只眼睛,走路间一瘸一拐,满脸的疙瘩,眉粗如肥虫,五官也不知道怎么在脸上弄出来整容失败的感觉,偏他喜欢在林悯面前嬉皮笑脸,每每龇牙一笑,就有皮笑肉僵的效果,像是用力扔在地上摔扁了的一团黑泥,给人拿棍戳了奇形怪状的几个坑做五官,晒得还有些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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